「為了贏他，我把自己殺了！」這是萬睿澤當初對顧約說過的話。沒想到，會再一次聽到。

趙高看著嬴政震驚的樣子，不懷好意地道：「陛下不是想要長生么？趙高可以幫陛下實現這個心愿！」

「要朕先把自己殺了？」嬴政冷笑一聲，「這樣就無需你親自動手了？」

趙高不置可否地道：「看來陛下不信任趙高啊！」

「信你？」嬴政眉毛一挑，「甘羅說的沒錯，你以前除了千方百計討好朕之外，根本就不曾做過對秦國有利的事情！」

「以前是沒有，不過現在嘛！」趙高陰冷一笑，萬惡地道，「不知道讓秦國終結在我手中算不算？」

「罪人之子，果然下賤！」

這句話戳到了趙高的痛處，他一把揪住嬴政的衣領，厲聲道：「下賤？陛下還不是得死在我這個罪人之子、下賤之人的手中！秦國還不是得被我這個罪人之子、下賤之人所滅！天下還不是得成為我這個罪人之子、下賤之人的囊中之物！」

趙高冷笑著指著顧約，「陛下，請你看清楚，那個唯一能救秦國的人，此刻已經像只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他一死，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護著的扶蘇和蒙恬必死無疑。哈哈哈，你想要千秋萬代的秦國，馬上就要終結了！」

師兄……

顧約意識模糊地躺在地上，身體重的像是壓了塊千斤巨石，耳邊一直是趙高萬分惡毒的聲音。嗡嗡嗡的如同一隻揮之不去的蒼蠅，討厭的叫囂不停。

小顧約……

小顧約！

耳邊的嗡嗡聲終於消失了，忽聽得一聲嘆息，緊接著身體一輕，顧約來到了鏡像世界。

「你這人啊，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小顧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顧約抬起頭，後者正盤腿坐著，倒掛在他頭頂。

「我死了對你也沒好處吧！」看到他，顧約心中微微一松，開口說出來的話，倒是很不客氣。

小顧約被他氣樂了，「你還賴上我了？你就不怕我抹掉你的意志，直接佔據你的身體，然後去外界大鬧一場？」

「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說你天真！」小顧約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瞟著他，「他們三人都在現世好好的活著，我真不明白，你有什麼好糾結在他們前世中的？」

「做不到！」顧約垂下眼眸，「我做不到放任不管。何況，之前的那一世，我已經放棄過師兄一次了。」

小顧約飄到他面前坐定，直直地看著他：「哪怕代價是你永遠被困在這裡？」

顧約毫不相讓地回視，堅定地道：「這一次，我只想無愧於心。」

「你的無愧於心，是對現世的不負責任，他們可都還在等著你回去！」小顧約冷聲道，「你要知道，一旦你被困在這裡，神印選拔賽的名額落在別人手上，後果是什麼？你救了這一世的人，毀去的可是現世的那些人。何況，這一世的，你也不見得能夠救的下來！」

「嬴政不是樓主。」顧約突然道，「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困在這裡。」

「你知道樓主是誰了？」小顧約驚訝地問道。

「知道，不過跟不知道也沒什麼區別。」顧約沉聲道，「既然他們想把我困住，那我就如他們所願，來個破釜沉舟。」

「什麼意思？」

「不管這個往生石是真是假，已經發生的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如果我硬是要強行改變，你覺得會如何？」

小顧約不確定地猜測：「平行世界有世界規則，往生石內，也一定有相應的運行軌跡。一旦你改變的太多，往生石承受不住歷史風暴，可能會自行碎裂？」

顧約點點頭：「所以比賽的前提條件才會有那麼一條，不得改變歷史。他們不讓我出去，我就只好用蠻力了。」

「這個組織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萬睿澤這人更是喜歡反著來，說是不讓改變歷史，沒準他們只是故意這麼說，實際上就是想引誘你改變歷史，陷入他們的又一個圈套內？」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一切，只有試了才有結果。」

小顧約歪著腦袋看他：「你不覺得你每一次都在把自己逼到絕路么？」

「絕處才能逢生。」顧約淡淡一笑，「何況我也沒的選擇。」

「你可以選擇，只要你一開始就不插手他們的命運。」小顧約老氣橫秋地道，「太過感情用事，遲早會毀了你。你還看不出來么，不管是棄天組織還是帝都院，都在利用你的這個弱點。」

「這不是弱點！」顧約眉頭一皺，「沒有他們，就算我一個人達到了最高點，那又有什麼意思？相反，只要有他們在，就算我失去了一切，又有什麼關係？」

小顧約微微一愣：「你就不怕到最後你既失去了一切，又失去了他們？」

「那我也沒什麼好遺憾的，至少之前我肯定為此努力過。」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我不跟你討論這麼深奧的問題，治好我，我還要出去救人！」

小顧約抱著胳膊輕哼一聲：「治不好，心臟都被攪碎了，回天乏術，我又不是神仙！」

「合著我陪你講了那麼多，你是在玩我啊！」

小顧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只有一個辦法。」

顧約眼睛一亮：「是什麼？」

小顧約指了指自己白色的頭髮和金色質冷的眼睛，什麼都沒說，顧約卻是立馬反應了過來。

小顧約嘆了口氣：「我說過的，並不是你想簡單，這個世界就會放過你。你的身份，將成為你們之間最大的鴻溝。」

顧約沉默地站在鏡像世界，看著腳下的另一個自己，突然覺得這個無風的世界，將他凍得徹骨。

……

「陛下已然駕崩，還請李斯大人重新擬份遺詔。」

李斯被顧約之前的話語點醒，此刻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與他苟同，恨聲道：「趙高，你不僅弒君，還想再次篡改聖詔，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不得好死么？」

「哈哈哈哈！」趙高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指著自己，「不得好死？李斯大人，我都死了兩回了，現在不依舊好好的？」

「你殺了我吧！」李斯閉上眼睛，不想與之廢話。

「殺了你，誰來成全我？」趙高冷笑一聲，「既然李斯大人不願意，那我也只好用強的了。」

「你！」李斯赫然看到一隻紅眼黑影朝他一咧嘴，笑得瘮人，他厲聲道，「趙高，你如此喪盡天良，必將遭後世之人唾罵！」

「後世之人？」趙高不以為意，戲謔地看著他，「我都喪盡天良了，李斯大人莫非還認為我會在意後世之人的唾罵？」

看著一步一步逼近的紅眼黑影，李斯面露絕望之色。正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果然，人至賤則無敵。」

「先生！」聽到聲音，李斯大喜，投眼望去，卻愣在當場。

少年清清冷冷地站在御駕旁，一頭白色長發披散在身後，無風自動，金色的眸子透著冰冷的質感，一臉的面無表情。

「甘羅？」趙高看到少年這個模樣，心中一驚，突然有種十分不安的念頭。

顧約上前一步，手臂一揚，嬴政身邊的湛盧自動躍入他手中：「不知道死了兩次的趙高大人，這第三次，還能不能再活過來？」

趙高被少年的氣勢逼退一步，色厲內荏地道：「就算是湛盧，也是同樣的結果！」

「湛盧？想多了，殺你何須動用湛盧。」顧約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配！」

此話一落，趙高猛然間覺得脖子一涼，隨後他的視線一陣晃動，緊接著就看到自己的腳出現在他眼前。

李斯驚愕地看著那隻紅眼黑影一刀砍落趙高的腦袋，隨後渾身顫抖地跪在顧約跟前。

顧約金色的眸子暼了它一眼，淡然道：「自刎吧！」

紅眼黑影聞言，毫不猶豫地舉起黑色大刀，往自己雙眼抹去。

李斯與周圍的近衛震撼無比地看著這一幕，隨後撞見少年的金眸，所有人均是不自覺地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

「李斯大人，替陛下整理一下遺容。」

「是！」李斯走到御駕前，對著嬴政躬身行了一禮，近衛們齊齊跪地叩拜。

「為防天下大亂，暫且不要發喪，等我將遺詔送到公子手上，再派人通知李斯大人。這幾日，就有勞李斯大人多費心了。」

「李斯定不負先生所託！」

「張赫！」

「在！先生有何吩咐？」近衛統領出列。

「你負責儀仗的安全，另外，派一親兵前去給蒙毅傳信，讓他穩住朝中大臣，我會儘快將公子帶回咸陽。」

「是！」

顧約吩咐好一切后，暼了眼腳邊胡亥的屍體，手臂一揮，胡亥車駕邊的幾名侍從應聲倒地。隨後少年翻身上馬，帶著遺詔前往上郡。

天空開始飄雨，漸漸地，雨絲變成了豆大的雨滴，肆無忌憚地砸落下來，最後又連成一片，瀑布般垂落下來。

滂沱大雨中傳來馬蹄聲，顧約手握在湛盧的劍刃上，狠狠插進大黑馬的脖頸。

「大黑，對不起了！」

大黑馬仰天痛苦地嘶鳴一聲，顧約的血混著雨水順著劍刃灌進大黑馬的傷口處。當即，大黑馬黑色的眼睛變得猩紅無比，馬蹄發力，以一種不可描述的速度，狂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