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徵收賦稅之高，徭役之多令人髮指，現在的百姓，過的不也照樣水深火熱，暗無天日？」一人辯解道。

「並不是我想替陛下說話，只是看不慣你們這些自詡順應民意的義士而已。陛下徵收賦稅和徭役雖重，此兩種卻也不是秦朝才開始的。春秋戰國無義戰，原六國哪個沒有兼并過其餘諸侯國？換了齊國或者楚國統一六國，現狀也未必會比如今好。終究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偏生還要給自己貫上義士的名號，簡直虛偽至極。」

一番話說的眾人七竅生煙，一時間偏又無法反駁，只能一個個又急又怒地瞪著少年。

顧約說著看向萬睿澤，眼中流露著很明顯的鄙夷，「知道我為什麼看不起你，從未把你當作對手么？雲起雖然討厭的要死，但他卻對自己很真實。他站在惡的一邊行惡，而你卻是站在正的一邊行惡。說實話，你比他噁心多了。」

「你找死！」萬睿澤咬牙切齒。

「你不就是想看我落敗的樣子，來滿足你可憐的虛榮心。可你也不照一下鏡子，你不管是腦子還是身手，有哪一點比的過我？」

萬睿澤被他氣的渾身發抖，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渴望看到顧約低聲下氣，抱著他的大腿跪地求饒的模樣。

可憑什麼他一個階下囚，還這麼的趾高氣揚！

不對不對，這是顧約慣用的技倆，他肯定是想激怒自己，以此來獲取逃走的機會。

萬睿澤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隨即蹲下身子，魚腸劍又逼近了幾分，迫使顧約抬頭仰望著他，「以多欺少又怎樣，勝之不武又如何，你自己說的，成王敗寇而已。」

顧約意味不明地回以一笑，懶得跟他廢話。

萬睿澤最討厭顧約這種無視他的眼神，左手在他腹部的傷口處使勁一按，面色猙獰：「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簡單的死去，秦國的酷刑多的是，你一定會有求我的那一天。」

顧約吸著冷氣，臉色終於變了。腹部的傷口被萬睿澤惡意撕擰著，眉角劇烈的跳動著，冷汗沿著額際抖動不已的青筋，滴落到萬睿澤手中的魚腸劍上，發出碎裂的聲音。

「荊少俠，此人頗有氣節，可殺，不可辱。」說話的是最開始對顧約動手的使刀大漢。

「那是他裝出來給你們看的！」萬睿澤滿臉不悅，好不容易讓顧約一起穿越進來和他比賽，如果就這麼死了，還真沒什麼意思，他還沒折磨夠呢！

「一個人的風骨和氣節是裝不出來的。我聽聞他讓嬴政免了琅邪和榮成兩郡百姓的賦稅……荊少俠，我現在倒是想問上一句。此人當真如你所言，是個巧言令色，欺世惑俗之人么？」使刀大漢開始懷疑萬睿澤。

他身為戰國遊俠，憑著一身不錯的功夫和一把戰刀遊走天下。遇見不平之事，便上前拔刀相助，在遊俠中倒是闖出了一番名堂。

前不久他聽說荊軻之子手握天下名劍震撼歸來，短短几天內就說服一眾義士遊俠，打算在嬴政出巡途中搞一次暗殺。

他正巧路過此地，便被熟識的人強行拉了進來。

不得不說，這個荊軻之子荊離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據說他還是墨家子弟。要知道墨家在遊俠心中的地位，就好比是孔子在儒生心中的地位一樣崇高。

這個荊離也算是了得，對天下局勢的分析與見解很是獨特。此外，對於一些事情，他還有很精準的判斷，這也是他短短几天內就讓眾義士遊俠心服口服的最大原因。

他預測近幾日會有一個少年接近嬴政，此人巧舌如簧，極善攻心。荊離斷言，用不了多久，該少年就會對趙高李斯二人動手，取代他倆，成為嬴政身邊最得寵的讒臣。

果然，今日蒙毅就帶著一名少年出現在嬴政身側，救駕之後，此人不知道跟嬴政說了什麼，平日里伺候在嬴政身側的趙高立馬就被打發派去榮成。

這下，眾義士遊俠更是對荊離心悅誠服了。荊離趁熱打鐵，說他其實與此人相識，隨後就把此人劣跡斑斑的往事說與眾人聽。

眾義士遊俠聽了皆是義憤填膺，恨不得馬上把顧約抓過來五馬分屍，於是就有了此次的誘殺行動。

而對於顧約這種惡貫滿盈，天理難容之人，人人得而誅之。這些義士遊俠恨不得手刃此人頭顱，好為自己的戰鬥生涯添上光輝一筆，哪裡還會在意對戰時人多人少的問題。

使刀大漢雖然樣子長得粗獷了些，卻是個思維敏銳之人。他行走天下多年，也算是見識過各種形形色色之人。在接觸荊離的這幾日，對方雖說表現的嫉惡如仇，盡善盡美，可他總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

因此他算是眾義士遊俠中，少有的保留意見之人。剛才之所以第一個出手，也是不想和眾人一起圍攻，想看著他是否能單獨拿下顧約。

等眾義士加入之後，他反而退出了包圍圈。在他看來，這麼多人對付一個人，就算這少年真是鬼谷子的高徒，結局也是慘敗。那他又何必失了遊俠的尊嚴，作出有辱他底線的事情。反正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沒影響。

然而，正因為旁觀在側，反倒讓他看清了一些細節。這個眼神堅毅明亮的少年，真如荊離口中那樣十惡不赦么？

他怎麼覺得，此刻這些義士遊俠的嘴臉，更像是喪盡天良的惡徒。

「聶大哥為何替他說話，難道你忘了嬴政是如何讓我們國破家亡的么？此人即是嬴政的寵臣，除去他猶如斷去嬴政一臂。聶大哥素來恩怨分明，此刻對待敵人，怎能起憐憫之心？」說話之人便是強行把聶滄河帶來的一名遊俠。

「就是，殺了此人，無疑就是拯救了天下蒼生。」另一人義正言辭。

「連蒼生都拯救不了你們的愚蠢！」顧約嗤笑一聲，聽到街巷中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低下頭，眸中閃過一道金光。

「荊少俠，嬴政似乎派侍衛來搜人了？」一人也聽到了腳步聲，快步走到門口，從門縫裡張望一下，回來壓低聲音道，「把他弄死還是弄暈帶回去？」

此人話音剛落，突然渾身巨震。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心臟部位的一個小洞，和鉗住顧約手腳的四人一樣，瞪大眼睛軟軟倒了下去。

黑夜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無數不易察覺的金線，每次金光閃過，就會傳來身體倒地的悶響。

萬睿澤反應還算不錯，金線出現的那一剎那，他腦中便是警兆頓生，頭皮一炸，連忙側身避開要害。繞是如此，鋒銳的金線也在他右肩上穿出了一個小洞。

「怎麼可能？」萬睿澤驚怒交加地看著顧約，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他還有餘力暴起。也完全沒想到，他竟然在這裡由殺意凝出了武器，還對普通人造成了真實的殺傷力。

「這、這是什麼？」其他未受波及的義士遊俠，看著那一根根沾著血滴，泛著森冷光澤的金線，紛紛後退。

然而在後退的過程中，不小心觸及到金線，一隻手臂就那麼離體掉落在地，要麼就是腿上一痛，身體還在倒退，那隻腳卻永遠留在了原地。

「妖、妖術！」另一人聲音顫抖。眾人大驚之下，再也不復剛才的俠義之風，全都神色慌張的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煞筆！」顧約撤去金線，勾了下手指，「唰唰」幾聲，緊閉的門四分五裂。

「在這裡！」聽到動靜，嬴政手下的一隊侍衛立馬湧進庭院。

「撤！」這些近衛一進來，萬睿澤就知道顧約應該撤去了金線，當機立斷，和其餘義士遊俠躍上屋頂，打算逃離。

顧約用金線阻了小部分人的離去，只不過傷勢過重，有些力不從心。好在近衛及時達到，紛紛把刀架在這些被金線嚇破膽子的義士遊俠脖子上。

顧約拉過一根金線為弦，又讓數股金線相互纏繞成一根箭矢，左手拉弦，對準萬睿澤離去的身影，「嗖」地把箭射了出去。

萬睿澤中箭掉了下去，顧約也是力竭，身子晃了晃，就要向前摔去。

「先生！」一名等級不低的近衛及時攙扶住顧約，看著少年身上的傷勢，也是滿目震驚。

「蒙毅讓你們來的？」顧約問。此人應當是蒙毅的親兵，他在蒙毅身側見過幾次。

「陛下和將軍擔心先生遇險，特讓屬下帶人前來相助。屬下慚愧，還是來遲一步，讓先生受傷了。」

「不遲。」顧約沙啞著嗓子道，果然還是卓凌最懂得配合他，沒讓他白等。

「先生，這些刺客……」

「一群被所謂的正道俠義蒙蔽雙眼的瞎子，留著也只會盲目從風，禍紀亂民，全都殺了吧。」

「是！」近衛統領揮了下手。

「等等。」顧約瞥見了使刀大漢，「此人尚且明目，未失初心……留他一命。」

聶滄河本以做好必死的準備，聞言微微一怔，「如果是因為我替你說了幾句話的緣故，你大可不必饒我一命。」

顧約看著他，把闊刀踢到他跟前，道：「自便吧！」

聶滄河失神地看著少年離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屍體，在地上獃獃坐了好一會兒，最後持起闊刀，遠遠綴在顧約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