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柯先是一愣，緊接着大喜過望，「瀟瀟！」

顧約幾人連忙起身四處張望了一遍，卻沒看到人。

「你在哪裏？」吳敬柯急切地站了起來，向來平靜的聲音極其難得的帶着絲激動。

「我還有個大驚喜要給你。」馮瀟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顧約幾人的視線頓時落在桌上的那株彼岸花上，聲音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彼岸花顫動了一下，周圍細長的花蕊拂動起來，猶如蝴蝶在翩翩起舞一般。那些重度反卷的花瓣也舒展了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出來似的。白的慘白，紅的鮮艷。

「什麼驚喜？」大個子盯着詭異的熒光彼岸花，替吳敬柯問道。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對我念念不忘，我是該高興呢，還是該感動呢？」馮瀟瀟的聲音中透著股強烈的嘲諷，「你怎麼看呢，我親愛的哥哥。」

「哥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什麼情況？

「誰，誰是你哥哥？」大個子腦袋當了下機，這裏貌似除了趙小軍，其他人的年紀還不夠當她哥哥的。

顧約五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吳敬柯身上，不會這麼狗血吧？

「我是你哥哥？」吳敬柯整個人都處於快要暈厥過去的狀態，他多麼希望這只是馮瀟瀟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是啊，親的不能在親的親哥哥。」馮瀟瀟冷笑了一聲，「做夢都沒想到吧，你那個外面是正人君子，實則是個人渣的老爹，居然還能生出個痴情種。」

吳敬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靈魂，眼神黯淡到了極點。有了這麼一個天大的溝壑存在，馮瀟瀟當時一聲不吭的消失，又算得了什麼。

「會不會是你搞錯了？」大個子咽了口唾沫，看着男人的樣子，沒來由地替他感到了難過。

「高考結束后，他那個老爹就找到了我。」馮瀟瀟聲音中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無法猜透的情緒，「我們兩個的事情，又怎麼逃得過這些大人的眼睛。本來他老爹是來勸我自己離開，不要再去影響他寶貝兒子的學習。結果一看到我，他就懵了。」

「我和我媽長得很像，他試探著套出我的生日之後，就取了我的一根頭髮去做親子鑒定了。」馮瀟瀟說的簡單，顧約幾人心中卻都有點沉重。吳敬柯一聲不吭地坐在位置上，臉色死沉，讓人充滿同情。

「結果嘛，我就是你媽在懷你期間，你爸耐不住寂寞，趁著一次醉酒，和我媽搞在一起的產物。」馮瀟瀟咯咯媚笑了一聲，「可憐我那個被帶上了綠帽子的烏龜老爸，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趙小軍幾人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可笑吧，我親愛的哥哥，他們兩人犯的錯誤，卻要我們兩個來承擔。」馮瀟瀟語調一變，「憑什麼呢？他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高中三年，我無數次地祈求着神明，奢望着你也能夠喜歡我；我無數次地幻想過跟你在一起的場景，也曾無數次不要臉的翻開字典，為我們將來的孩子取個好聽的名字。」

「結果一根頭髮絲，一份輕飄飄的鑒定書，就讓我們成為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你甘心嗎？你接受的了這個事實嗎？」

吳敬柯搖著頭，緊抿著唇，眼眶泛紅，顯然極力在忍耐着什麼。

「我也不甘心啊，可我有什麼辦法，除了自暴自棄，讓自己變成了個死胖子，斷了心頭的這份念想之外，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吳敬柯聲音嘶啞的如同一隻受傷的獅子。

「因為，我心中還存在着最後一絲希冀，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啊，死了都想要你。」馮瀟瀟說到這裏，又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笑的很是瘋狂，「身上流着一樣的血又怎麼樣，我換一身血，不就沒事了？」

顧約幾人倒吸一口冷氣，換掉自己身上的血，只為了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這樣的愛情，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吳敬柯渾身顫抖了起來，聯想到最近的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事情，結巴道，「你，你瘋了么，你真的換血了？」

「當然咯，還重造了體內的骨骼和器臟。只要有心，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馮瀟瀟的語氣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種慵懶，「我承受換血造骨的痛苦，減肥這事，自然就交給你來頭疼了。」

「應該的。」吳敬柯心疼的說，他其實還想說，就算是換血讓他來也行。只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他再這麼一說，反而顯得自己虛偽。

沉寂了一會兒之後，馮瀟瀟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換完血之後，我偷偷去看過你。你褪去了當初的青澀，變得更加有魅力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發現自己沒那麼愛你了。」

吳敬柯渾身一震，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那抹傷痛，看得讓人心碎。

顧約幾人也是微微一愣。

費了那麼大的勁，排除了萬難，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了，卻發現自己不愛了。那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忍的那些痛，都是為了什麼。

在座的，除了趙小軍之外，其他四人，對於感情這種事情，並不是很有話語權。儘管顧約上次對於卓凌的暗戀，講了一下自己的見解。可他們的愛情都還處在萌芽階段，完全沒有馮瀟瀟和吳敬柯兩人的那麼沉重。

至於趙小軍，他雖然沒和陳默楊安橙一起進入特戰部，在當時倍受打擊。但在感情方面，他卻是三人中最一帆風順的。

所以，對於馮瀟瀟和吳敬柯的坎坷情感路，他除了唏噓之外，也給不出什麼一針見血的評價。

「瀟瀟……不要離開我。」吳敬柯嗓音沙啞哽咽，大個子抬眼看去，發現男人居然哭了。

在被脂肪轉移時，他沒什麼明顯的表情；在被綁架時，他依然沉穩；在得知他和馮瀟瀟是兄妹時，他雖然痛苦，卻也忍住了。

而現在，知道馮瀟瀟不愛他了，他終於崩潰了。

兜兜轉轉這麼久，到最後依然是一場空。

擊垮這份沉重愛情的，不是血脈關係，也不是雙方變心了，只是有一方不愛了。

不愛了啊，終究是敵不過時間的淡化嗎？

馮瀟瀟在咬牙換血的時候，說不定已經不愛了。支持她的，只是心頭的那份執念，還有那一股不甘。

「既然不愛了，又為什麼要派蝴蝶把我引過去，把他從泥雕里救出來？」顧約看了眼心如死灰的男人，再堅強的人，在連番的打擊下，也會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怎麼說也算是曾經愛過，做不了情人，不想當朋友，可也不是敵人，做不到見死不救呀。」馮瀟瀟的話，把重新燃起希望的吳敬柯，再次打入了冰冷的地窖。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再次愛上我？

氣氛再次沉寂起來，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而這個時候，馮瀟瀟用她那獨特的嗓音，唱起了歌。

如果人生如棋

初心敵不過命運

來時翩翩衣襟

回時你恍如初醒

良人良禽會擇木而居

美人美景總道別離

緣分就像泡影

轉身結局已定

人生如夢人如棋

落子無悔思來去

對酒當歌人有心

飲盡了顛沛流離

我想最好的結局

笑看日出西落盡

（引自歌曲《如棋》的部分歌詞）

歌聲輕柔，然而繞繞餘音中，前段帶着絲無奈以及一股無法言語的悲傷，到了中段就顯露出了一絲倔強，末段看似灑脫，卻又有股蒼涼之意。

短短的一首歌，竟是十分貼近吳敬柯和馮瀟瀟各個時段的狀況。或許是太符合自身的境遇，馮瀟瀟把這首歌曲中所包含的情感，演繹的十分到位，連大個子這種五音不全的，聽了都有種失落和惆悵的感覺。

吳敬柯更是陷進了那種無法自拔的情緒中，整個人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馮瀟瀟輕笑着打破了沉寂，「顧約小情人，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應該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嗎？」

「你別把火引到我身上來！」顧約翻了個白眼，「小情人」這三個字，對吳敬柯的刺激很大，他一下子就從剛才那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目光複雜地盯着顧約。

顧約回視着吳敬柯，認真地道，「我跟她沒關係，我有女朋友的。」

吳敬柯怔怔地看着他，對於少年的話恍若未聞。他的目光透過顧約，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身影。

他突然明白了。

原來不是你不愛了，而是你喜歡的那份乾淨和純真，在我身上已經找不到了吧。

是啊，緣分就像泡影，轉身結局已定。既然你認為最好的結局，是笑看日出西落盡。我只能恍如初醒，獨自黯然離去。

「吳先生……」顧約看着男人站起身，像具行屍似的朝外面走去，不由得叫住了他。

吳敬柯停下了腳步，轉身看着少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希望時光荏苒，鉛華洗盡，你身上還能保持此刻的純真和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