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夏深深地吸了口氣,臉上的神色終於發生了些微的變化,他有些不確定又帶着絲希冀地看着顧約,問:「有可能嗎?」
「你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顧約看着他,「為什麼不以真實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看看他的反應,或者直接問他要個答案。我相信有了中間這幾年的緩衝,足夠他考慮清楚了,應該不會像之前那樣沒有準備。」
「我……我……」淺夏有些緊張地攪著自己的雙手,「我害怕。」
顧約沖着他微微一笑,「勇敢地去面對,萬一,他接受了呢!」
淺夏愣愣地看着少年,平復好心情之後,才終於淺淺一笑,「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顧約知道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我這麼慫恿你是不是正確的。只是覺得你再這樣折磨自己下去,會生病的。你那隻紅眼祟的存在,其實就說明了你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的心裏到底有沒有你。」
「我沒有對他使用過能力。」淺夏有些不好意思,「每次看到他,我都像是做了虧心事似的繞道而行。這次的線下聚會,其實是這三年來離他最近的一次,還是被大家安排著硬坐在一起的。」
「其實遊戲里好多人早就把你們看成一對了。」顧約笑了一下,「或許是你當初那句不結婚的宣言,把他也擋在了外面。」
淺夏臉上一紅,突然覺得顧約說的似乎很有道理,再次充滿希冀地問道,「他真的會接受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顧約眼帶鼓勵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再次沉默地喝了一會兒咖啡,顧約再次開口,神色凝重,「其實我這麼急着讓你去跟流年坦白,是有私心的。」
看着少年突然嚴肅起來,淺夏也是收起了心思,問:「是什麼?」
「還記得突然闖進警局的那兩個黑衣人么?你被他們盯上了,」顧約正色道,「那是一個所有成員都擁有特殊能力,殺人不眨眼的邪惡組織。萬幸的是,他們還不知道你是男生。所以,我想讓你試着跟流年說清楚,可以的話,穿回男裝。」
顧約仔細觀察著淺夏的神色,「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幫你把你的紅眼祟斬殺掉。當然,要是你不想失去能力,你也可以憑特別顧問的身份,加入我們特戰部,協助我們。」
顧約說到這裏,很是認真地看着淺夏,「但是,有一點我得事先跟你講清楚。你的紅眼祟存在一天,你的處境就會危險一天。我的建議是,儘早把它斬殺掉,斷了那個組織想要拉攏你的念頭。」
淺夏看着少年,心中一暖,「你上次在警局就已經知道我是男生了吧,所以才會說這件事情交給你來處理。」
看到顧約點頭,他垂下了眼瞼,掩飾著心頭的那絲感動。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麼溫柔的人。
為了不讓自己男扮女裝的身份被識破,從而引起眾多尷尬。眼前的這個少年會挺身而出,在眾人玩味的視線中說出由他來解決這樣的話來。
被人保護和關心的感覺,讓一直籠罩在淺夏心頭的那絲陰霾徹底消散而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看着顧約說:「你說的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這幾天就找機會去跟流年坦白,是去是留,都會有個結果。這之後,我再來找你。」
「好!」顧約鬆了口氣,「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可以聯繫我,特別是遇到危險時,一定要通知我。」
「如果我不是因為幫你們辦案,你還會這麼擔心我的死活嗎?」淺夏突然問。
顧約愣了愣,很是老實地回答:「今天之前,說不定不會,頂多只是出於責任感。」
「現在呢?是出於什麼?」淺夏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朋友之間的關心。」顧約微微一笑。
「真好。」淺夏站起了身,像是想通了什麼,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不少,他望着少年,很是誠懇地說,「顧約,不管結局如何,我都謝謝你。」
「祝你好運。」顧約伸出手,淺夏微微一笑,輕輕地和他握了握。
……
「號外號外!」正在宿舍抱佛腳的顧約三人,突然聽到大個子把一本本子捲成了喇叭狀,貼著嘴邊說,「家族裏那個禁慾系帥哥流年,他和淺夏結婚啦。」
「哪裏哪裏,給我看看。」顧約丟下卷子,跑到大個子的電腦前,果然看到遊戲屏幕上飄起了一陣玫瑰雨,一長串的字幕閃過:恭喜玩家流年和淺夏喜結連理,流年對淺夏說,終於等到你,餘生請不要再輕易地離開我。
「太好了!」不知不覺當了回媒婆的顧約,猛地一拍桌子,把大個子嚇了個半死。卓凌和雲見也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激動個啥。
「四弟啊,我知道你失戀了,在我們面前,你也不用假裝開心。來,想哭就哭吧,二哥的懷抱永遠對你敞開。」大個子很有義氣地張開了雙臂。
「我失戀?」顧約瞪着傅川。
「我們都知道你喜歡淺夏,要不然怎麼會三番五次地約她見面啊。」大個子很是體貼地拍拍顧約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不難過不難過。再說了,還有二哥我這個患難兄弟一起陪着你失戀呢!沒事的,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過個十天半月的,她們就會淡出我們的視線。」
大個子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顧約翻了個白眼,看向卓凌兩人,發現他們也是一樣的神色。
所以這三人都誤以為他喜歡淺夏?這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顧約耷拉着腦袋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懶得跟他們解釋了。不過他這樣子,在雲見三人的眼中,看起來倒更像是失戀了。
……
「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傻兒子?」女人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
誰在說話?
顧約有些驚訝,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像是灌了鉛般的沉重。他想起來,身體卻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全身無力的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媽媽……媽媽,我不……傻啊!」孩子的聲音,聽上去貌似還只有五六歲,語氣沒什麼起伏,每說幾個字,都要停頓一會兒,聽着有些不太舒服,估計會讓急性子的人聽出火氣來。
「你別跟着我,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依然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媽……媽……」後面一個字的聲音輕了下去,顧約可以感覺到孩子這時的語氣有些失落和難過,然後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顧約有些驚慌,這裏一片漆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沉寂了一會兒,孩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能……醒來,媽媽會……不高……興的。」
「不能……醒來……不能……醒來……」
顧約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是夢嗎?
……
第二天便是期中考,顧約在考試的前十五分鐘,準時到達學校,風風火火地一路跑上了樓梯。
「你就不能早點來啊。」夏螢俏生生地站在樓梯口,看着他。
「這話聽上去好像有怨念。」顧約放慢了腳步,一腳跨越了三道階梯,抬頭看着她,笑了,「我這次可沒撞你。」
想起兩人第二次見面時,少年同樣也是風風火火地跑上來,還把她撞翻在地,夏螢也是笑了,「這次也是睡過頭了?」
「可不是嘛!」昨晚的夢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一直在對他說不要醒來,害他睡過頭了。
「你的心可真大,期中考都能睡過頭。」夏螢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把一顆小石子遞給了他,「給你。」
顧約好奇地接過那顆雨花石,上面刻着「夏螢」兩個字,背面是一隻充滿靈氣的小猴子。
「定情信物么?」顧約收好石頭,笑眯眯地看着她。
夏螢俏臉一紅,沒好氣地說:「是護身符。」
「隨你怎麼說我都喜歡。」顧約樂呵呵地說,伸手解下書包鏈上的另一顆雨花石,遞了過去,笑着說,「來,交換信物。」
「又貧了。」夏螢紅著臉接過東西,催促道,「快進去吧,都要開考了。」
顧約看着她,明亮的雙眼中透著一絲想念,「不急,哪怕已經開考十五分鐘了都沒關係。」
看到少年的眼神,夏螢心臟沒來由地一跳,連忙轉過身低下頭,用以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隨後有些慌亂地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我要去監考了。」
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顧約嘴角微微一勾,靠在牆上靜等了一會兒,錯開時間后才慢吞吞地進了教室。
等考試接近尾聲的時候,熟悉的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顧約一看上面的名字,嘆了口氣,索性交了試卷,拿着手機出了教室。
夏螢有些擔憂地看着趴在欄桿上接電話的少年,緊接着,發現他轉過頭來,有些欣喜地看了自己一眼,臉上的笑容迎著正午的陽光,變得格外奪目。
等收好試卷,教室里的同學們也都出去吃午飯了,顧約才踏進教室,看着夏螢,「有個好消息。」
夏螢抬起頭看着他,顧約也不賣關子,微笑着說:「你弟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