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丫鬟賣身給主子,便是主子的私有財產,要發賣還是婚嫁,都憑主子一句話。
但是方氏不願強人所難。
這種事還是要你情我願的好,不能強逼着人家姑娘接受。
春桃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主母問話了。
她只是來求主母,給自己了了給大公子做妾的事。
沒想到,主母竟然要給她說親事。
「春桃,王嬤嬤的兒子王慶生,你覺得怎麼樣?」
「王二哥?」
春桃快速抬頭看了王嬤嬤一眼,又害羞地低下頭。
「春桃認識王二哥,王二哥待人和氣,他還幫春桃提過東西。」
方氏看着她害羞的模樣,心裏已有些篤定。
「王二哥確實待人和氣,也很善良,長得也好。那春桃姑娘可是願意了?」
「奴婢但憑太太做主。」
春桃回答得很小聲,卻透著些微的喜悅。
王二哥是個好男兒,府里好幾個丫鬟都喜歡他。
春桃也喜歡,可她從不敢奢望自己能嫁給他。
現在太太竟然要將她許給他,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
方氏和王嬤嬤相視一笑。
孫姨娘這番折騰,倒給她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王嬤嬤一家要給林月萱做陪嫁。
王慶生已經二十歲了,王嬤嬤怕去到侯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姑娘,便想在走之前給他娶上親。
這個人選既要機靈能幹,還要忠心可靠。
方氏和王嬤嬤已經尋摸了好幾天,思量了幾個,都覺得不合適。
誰想今天落蕊帶着春桃來,方氏一下就看上了。
落蕊於春桃有恩,這一次再幫她一把,她必然會對落蕊忠心以對。
去侯府幫陳子煜和林月萱,也就是幫落蕊,所以她便是最合適的。
春桃跟王慶生的婚事,順利地定了下來。
方氏另外給林月瑩指了一個丫鬟伺侯。
春桃便在落蕊的院子裏住下,安心等著出嫁。
方氏連知會孫姨娘一聲都懶得知會,她還不夠格反對主母定下的事。
孫姨娘氣得又一次失了風度,可也不過是摔幾個茶碗、偷摸掐伺候的丫鬟幾把了事。
樂玉華給春桃送了十幾匹布料,還有幾副頭面。
給下人添妝,這麼大的手筆,着實令人讚歎。
可對樂玉華來說,布料頭面又算得了什麼?
春桃寧死也不插到她和林月清之間來,這份情意她是要還的。
林月瑩也抱着自己的首飾盒子來,讓春桃挑選。
春桃推脫不要,林月瑩往她手裏硬塞了一對赤金鐲子,也算全了她們主僕一場的情分。
凌晨,睡在落蕊外屋的暗香,猛的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她迅速跳到屋外,手中刀直指門外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低喝一聲:
「誰?竟敢夜闖姑娘閨房?」
「是我!你是小青吧?不錯,很警醒!」黑影口中低聲稱讚。
「主子?」暗香急忙收刀下拜,「奴婢暗香給主子請安,主子怎麼來了?可要奴婢喚醒姑娘?」
「暗香,是誰在那裏?」
落蕊披着外衫,手中掌著一盞琉璃燈,亭亭立於門內。
歡快跳躍的燈火下,少女的容顏如暗夜裏的明珠,光彩動人。
「蕊兒,吵醒你了?」姜臨風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奉王爺之命,來大明府查些事。
太想早些看到你了,臨風連騎了三天快馬。這副樣子,蕊兒有沒有被嚇到?」
姜臨風髮髻凌亂,臉上肌膚粗礪,嘴唇乾裂起皮,顯然是縱馬飛馳了很長時間。
落蕊忍不住嗔怪道:
「幹嘛這麼着急?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上次半夜來是因為我出事了,這會我好好的,你怎麼還這樣?
暗香,快帶公子去客房休息。」
「蕊兒就這麼急着趕我走啊?我就這麼不招人待見?」
姜臨風嘟起嘴來假做受傷,「臨風不眠不休連趕了三天,就是想跟你一起多呆會。
沒想到,才只看了一眼,你便要趕我走。」
小姑娘撒嬌,惹人愛憐。
大男人撒嬌,就讓人沒眼看。
尤其是一貫囂張霸道的姜將軍,那嬌撒的,可真是一言難盡啊,一言難盡!
廂房裏被驚醒的疏影也過來了,和暗香兩個站在一邊,笑得連刀都要提不動了。
姜臨風惡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嚇得倆姑娘趕緊憋笑,做木頭人狀立在那裏。
只是嘴角不停地抽搐,眼看是要憋不住了。
落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閃身讓出門口:
「好了,好了,都快天亮了,你進屋來再呆半個時辰。暗香,去打水來給公子梳洗。」
姜臨風嘿嘿笑着,牽起落蕊軟嫩光潔的小手,一同進到屋裏。
簡單地洗了把臉,洗去一臉的塵土,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外屋的軟榻上。
落蕊輕輕打開他的髮髻,一頭如墨般的黑髮直直垂落在水盆里。
她雙手輕輕捧起水來,慢慢打濕他的頭髮,塗抹上皂角,輕輕地搓揉着。
少女的手指細嫩柔軟,輕柔地按摩著久戴發冠,未得休息的頭皮。
三天三夜未睡的姜臨風,愜意地合上眼,安穩地睡了過去。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疲勞駕駛,只為早點看到自己。
落蕊望着他疲憊的神色,有些酸楚,有些心疼,有些心動,竟然不捨得叫他起來了。
她默默地拿棉巾給他擦拭著頭髮,直到完全乾透了,方鬆鬆地挽起髮髻,戴上發冠,柔柔地將他喚醒。
「蕊兒,我們幾個月才得見一次面,我真不想離開你。」
姜臨風將落蕊輕拍他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
懊喪地嘆息一聲,半睜半閉的惺忪睡眼莫名的有些可愛。
「天快亮了,再呆下去怕會被人發現了。」
落蕊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姜臨風失望的像丟了什麼寶貝一樣的神色,柔軟的心裏,像被小貓爪子輕輕地撓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脫口道:
「你若不想睡了,不如帶蕊兒去看日出吧?聽說青雲山上看日出很美,蕊兒來到這也有兩年了,還一次也沒有去過。」
「走,去看日出!」
姜臨風聞言,一展衣袍,翻身而起。
睡了這一會,他又神采奕奕、精神抖擻、活蹦亂跳了。
莫說落蕊只是要去山上看日出,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
我們寵妻如命的姜將軍,也會豪情萬丈地搬梯子上去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