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簡漾抓着柔軟的棉被，猛地從床上坐起。

周圍燈光昏暗，但身上蠶絲被的柔軟溫暖是真的。她所處的地方，不是咸陽宮裏冰冷堅硬的地板。

簡漾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個夢，做得她滿頭大汗。有些事好像已經離她遠去了，但又從未走遠。

留了一絲縫隙沒完全蓋住的窗帘外透進一束路燈的光。簡漾揉揉太陽穴，覺得刺眼。又走到窗邊準備將它完全拉上。就在這時，她在窗邊看到了穩穩噹噹停在公寓外的一輛黑色路虎。

墨辭書穿着制服靠在車邊，手指間夾着一個硬幣，旋轉翻滾，花式把玩。

路燈的光打在硬幣上，化作一到流光。隨着他把玩硬幣的花樣不斷變化，那到光也在他手上不停流轉。硬幣旋轉翻飛，無形間好像在他手上長了一到翅膀。

他的動作和簡漾記憶里的一個少年無形中重合在一起。

宋刻也喜歡這麼把玩銅錢。

夜色沒讓她落回大業的桎梏，墨辭書倒是叫那一切真實了不少。

墨辭書低着頭，大半張臉都籠在陰暗裏，臉上的表情幾乎看不見，唯獨手上的動作維持着均勻的速度，不停地變化著花樣。

速度均勻，這表明他現在很平靜。和這夜色一樣。

簡漾怔了怔。他沒走？

不對。

看他身後的路虎，這車他沒有開回來。他是走了以後又開車回來了。

簡漾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了。天還未破曉，遠方的魚肚白仍被黑漆漆的夜壓着。墨辭書在這裏站了多久？

她攏起一件衣服，囫圇往身上罩好以後，踩着拖鞋噠噠噠地衝下樓梯，打開了公寓的門。「墨辭書！」

外頭的冷氣凍得她一哆嗦，她一說話就打了個寒戰。

墨辭書手上的硬幣一頓，他抬頭錯愕地看着面前的簡漾，「你沒睡着？」

「是做噩夢了么？」墨辭書收起硬幣有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反覆揉搓的雙手包在掌心裏呵氣暖暖。

簡漾說：「不是，就是口渴，睡醒了。」她抬頭盯着墨辭書的杳邃的眼睛，問道：「你怎麼還沒有走？」

墨辭書聲音沉厚：「康老闆為人狡詐，我信不過他。萬一他電話里答應我不再追究，卻私下裏找你的麻煩，我怕我趕不及。」

有過被人忽悠着離開的經驗，他在簡漾的事情上不敢再有鬆懈。

他當然也可以叫別人來守，但對於簡漾，他始終還是想自己上心些。

話既然說到了這裏，有些事情簡漾就不得不問了。「康老闆，是誰？」

她沒有直言對墨辭書昨晚電話里的內容好奇，而是用趙小紜做了切入點。「聽趙小紜說，K2連警察都不敢隨便進，怎麼你也要提防嗎？」

簡漾想知道，墨辭書就告訴她：「康老闆在S城不張揚，但是在K城有很大的名氣，十幾年前就做大做強了。那時候我媽的公司都要看他的臉色才能小心翼翼地成長起來。他斂財的手段很多，現在S城和其他城的幾家K2都只是他名下產業的一部分而已。你要是有機會去K城生活就知道了。康老闆，是K城裏唯一能被人稱作『大老闆』的人。」

簡漾一愣，墨辭書的家世在K城都是響噹噹的，能讓他母親都禮讓三分的人，也難怪墨辭書要謹慎一點。

簡漾：「那今天我砸了他的場子，他會不會把爪子伸向S城，之後拿我立威呀？」

墨辭書摸摸她的頭：「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了。康老闆有仇必報，但一般都是當下就報。今晚他沒有找你麻煩，之後應該也不會繼續找你麻煩了。」

簡漾的心安了點。看着墨辭書疲憊的神情，她皺了皺眉：「天都快亮了。一宿沒睡，累了吧？」

墨辭書：「還…」

話說到這，他怔了怔，忽然看到了簡漾眼底的心軟。

墨辭書：「還真有些累了。不知道一會兒開車回去算不算疲勞駕駛，會不會出事故。」

他說完，瞥了簡漾一眼。

簡漾一愣：「不然…你在我這兒睡會兒。反正我今天也沒有工作安排，柯姐不會來找我的。你要是忙，天亮了你再走。」

墨辭書倏然一笑：「噢？那怎麼好意思呢？」

簡漾：「你也是擔心我才來這裏，你不用跟我…」

墨辭書：「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着這樣的話，他已經樂呵呵地走進了簡漾的房屋。

簡漾：「！？？？」

她眨眨眼睛，彷彿有哪裏不對。

她好像被坑了。

沒等她仔細琢磨，墨辭書又折了回來，拉過她的手跟她一起進屋。

簡漾指著一樓房間說道：「客房我常留着一間，有時候柯姐過來就會睡在那兒。你今天也將就一下，睡那裏吧。」

墨辭書：「你睡哪兒？」

簡漾指了指樓上：「二樓。」

墨辭書的唇抿了抿，心底也不知思索着什麼，說道：「不用麻煩了，我睡沙發。」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簡漾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柯嬈常睡的屋子，他不願意睡。

簡漾：「那好吧。我給你拿床毯子，你早點休息。」

墨辭書皺眉，又道：「柯嬈睡的毯子？那我也不用。」

「……」簡漾：「給你用我的！」

墨辭書：「那行。」

簡漾轉身上樓。真不明白嫌棄柯嬈是鬧哪樣。

等她從樓上抱着一床加厚的羊絨毯子下來，墨辭書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也許他這兩天實在是太累了，沾了休息的地方不到兩分鐘就能睡下。

老天爺給了墨辭書吃模特飯的身材比例，他只是隨意躺在沙發上，姿勢也比常人好看。只是她家的沙發太小，墨辭書的腿只能蜷起來搭在沙發邊上。

簡漾笑了笑，放輕腳步走到墨辭書身邊，把羊絨毯給他蓋好。

「晚安。」

她蹲在墨辭書身邊小聲說道。

想了想，簡漾又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下。

「好夢。」她說。

在夢裏有個甜甜的過往，不要像她。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回樓上。在她離去后，沙發上的墨辭書嘴邊卻露出了一絲愉悅的微笑。

「晚安。好夢。」在她關上房門的一瞬間，客廳里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