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庾黑首、李昌毅二人返回。瘐黑首道:「張保皋尚有忠義之心,盡數告知詳情。醫官署以徵召女醫建榮華館,名為醫館實則為烏稽籠絡百官淫樂醫妓。」王唊拍案而起道:「如今朝鮮皆流浪至此的邊民,不思安頓民生卻強擄他們妻女淫樂!」張郁青問:「烏稽為何如此囂張?」王唊道:「此乃我朝鮮朝廷醜事。開國先王箕否生子箕准,登基為當今殿下,因其年幼,王后攝政,是為千代太后;但千代太后寵信烏稽;烏稽由閤門通事舍人升為大中大夫右僕射兼三司事,路人、墨異明等老臣皆被其排擠。」
張郁青道:「烏稽為何刺殺將軍。」
王唊嘆氣道:「千代太后與烏稽卻有一名六歲的兒子,欲其子承襲大統,迫使王上獨子龍瑞君出家為僧。本將數次上書立龍瑞君為太子,因此烏稽視本將為眼中釘,除之而後快。」
張郁青道:「烏稽強征醫妓,惡行昭彰,將軍何不稟奏王上處斷?」
王唊道:「千代太后攝政,大權在握,王上毫無權利。」
張郁青道:「那將軍可否能請求張保皋放走大小姐?」
瘐黑首道:「烏稽殘酷嗜殺,所召醫妓均已登記造冊,又有畫師畫像。若是張保皋放人,必被處死。今後與烏稽抗衡,還須張保皋這樣大臣相助,怎可陷之於死地?」
張郁青道:「若我夜中劫走如何?」
瘐黑首道:「飛劍門高手如雲,我等非其敵手。
王唊道:「經過白日之事,飛劍門必然加強戒備。我們貿然動手,以寡敵眾,只會打草驚蛇。京城給事中張華,中樞院使崔毖皆王上倚重之人,入京后可祈之相助。況且京都榮華館戒備相對鬆弛,更易行事。」
張郁青點頭同意,道:「進入京城前,瘐統領可否能安排我見大小姐一面。」
瘐黑首不語,只目視王唊。
王唊道:「准!」
進京前夜,張郁青在張保皋安排下,秘密進入醫妓營。秦卿見到張郁青大喜過望,道:「你可有助我出逃之計?」張郁青將王唊、烏稽之事講了一遍,道:「我明日我隨王唊進城參見閱兵大典,伺機揭發此事。」「烏稽有千代太后保護,這朝鮮皇帝恐難有所舉。本座沒有憑證信物證明身份,烏稽情急之下大半會殺人滅口。」張郁青道:「飛劍門戒備森嚴,只有進城之後,小人與將軍王唊等再伺機救出郡主。」秦卿道:「如今只有如此,別無他法。」張郁青道:「榮華館女醫桂月和馬夫於安,皆是可信之人。」張郁青又交代其他細節,秦卿盡數記憶在心。張郁青準備離開,走了兩步,秦卿輕聲喚他,張郁青回顧問:「郡主還有什麼吩咐?」秦卿道:「辛苦你了,若能返回大燕,我必重重賞你。」張郁青笑道:「千里之外,同鄉尚且相惜,何況郡主身份貴重,草民自當保郡主周全。」秦卿道:「你不求賞?」張郁青道:「確實有一事相求。」「汝所求無不應允。」「草民與冀州打狗幫,也就是現在的丐幫淵源頗深,還望郡主以後不要為難他們。」秦卿道:「好,我秦卿發誓竭盡全力維護丐幫周全,絕不與之為難。」張郁青喜道:「多謝郡主。」
朝鮮皇城王險城是一座半山城,由幾塊交錯分佈的狹小平原和周圍環繞的山地構成。城池不大,只有四萬戶人。城池由羅城、半月城、皇宮組成,規制沿用華夏,但是規模卻小得多。雖然地域狹窄,地形崎嶇,但是與華夏海上商貿交易十分繁榮。
張郁青隨王唊來帶朝鮮宮城滿月台。夏殷不嫌一族之婚,周世始絕同姓之娶。這朝鮮國雖小,箕否卻有九位妃子,其中五名是子姓,或是其姊妹,或是同族。妃子們共為他生了十名公子和九名公女。其中六位公女都嫁給了同父異母的兄弟,那長公子箕准,就娶了他一位異母妹。如今的太后是子姓妃子。
千代太后正在昇平門與正宮神鳳門之間的毬庭閱兵。毬庭本是擊毬比賽的場地,戰時化作了閱兵之地。千代太后是四十多歲的雍容婦人,集朝鮮女子的溫順柔媚於一身,睹之令人怦然心動,但她滿臉掩飾不住的愁緒,眉目之間滿是疲憊倉皇之色。御座上並排而坐的一位臉容蒼白,雙目無神的男子,三十歲上下,他額角寬廣,倒也相貌堂堂,身上錦衣綴滿日、月、星辰、龍等圖案,儼然一幅小國帝王的模樣,自然就是朝鮮皇帝箕准了。百官之首是左僕射烏稽,身材廋高,體形健碩,充滿了男性的魅力,確實是女性朝思暮想的理想郎君。
台下百十名官兵表演騎射以示威武雄壯。眾人高聲呼喝,頗有沙場點兵的氣勢。騎兵統領卓思政、崔質、金訓、李仁澤、曹子奇騎馬馳騁,陣列齊整,絲毫不亂,以示威武。千代太后道:「真乃我朝五子良將也,封卓思政左軍都統使、智蔡文右軍都統使、文演前軍都統使、李仁澤后軍都統使、曹子奇中軍都統使各領兵五千,幾日開拔辰國邊境抵禦倭國亂軍。」那五人皆烏稽門下提拔將領,齊聲謝恩。
這時一名儒雅不失剛勇之氣的書生道:「宣徽使、翰林學士承旨路最願效疆場,保家衛國。」
千代太后笑道:「愛卿不是本屆狀元郎么?汝不思為殿下起草詔令卻思陣前殺敵?愛卿忠心,本宮心領了。」
眾人紛紛大笑。
王唊道:「太后,路最雖然文人卻深通兵略,騎射精良,不如戲觀。」
千代太后道:「軍前豈可兒戲?」
箕准道:「若是騎射不中,斬首。」
千代太后笑道:「呵呵!若射中靶心,封將軍。」
烏稽等大臣無不哈哈大笑。路最到了場地中央往來平治三遭,扣上箭,拽滿弓,弦響箭落,正個中靶心。金鼓齊鳴,眾將鼓噪。路最又命三名士卒騎馬高舉一靶,來回平治。眾人不明其意,卻見路最翻身上馬,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飛馳,路最胯下駿馬揚蹄,背射連珠三箭,皆中靶心,眾軍士大呼威武。
千代太后道:「相路人有此文武雙全的好兒子。」
箕准道:「母后大人,兒臣請封路最為羽林衛將軍。」
烏稽朗聲道:「臣在城中有處宅子,請太后封賞給路最小將軍。」
千代太后道:「左僕射散財為國,實在有心了,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