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跑車沿著環海公路.勻速的向前賓士著.再一次從繁華市中心駛入郊區貧民窟.
只是這一次.一向熱衷於飆車.崇尚速度與激情的季非然.卻將車子開得出奇的慢.好好一部超級跑車愣是被他開成了電瓶車.
不過無論車子開得快與慢.對雷耀熠和葉可可而言.都是沒有任何感覺的.當真是應了那句話..熱戀中的男女.不是瞎子就是聾子.看到的聽到的都只有對方而已.
季非然自盯著前方.盡量讓自己把目光擺正.卻總在若有似無間朝後視鏡里望一望.也不知無心.還是有意.
從後視鏡里看到.葉可可正一臉幸福的枕在雷耀熠的肩膀上.兩人笑眯眯的在耳語些什麼.
女人時而玩弄著雷耀熠長而有力的手指.時而調皮的撥弄著男人西裝上的暗色紐扣.那麼的親密無間.
再看雷耀熠.時不時捏捏葉可可的鼻尖.時不時撓撓女人的胳肢窩.那麼的自然而然.
這哪像剛分道揚鑣的痴男怨女.這根本就是才熱戀.如膠似漆.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的年輕小情侶.
季非然越這樣看著.心裡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出言嘲諷雷耀熠道：「沒看出來雷總竟是如此念舊之人.看樣子月初你跟張家千金的那杯喜酒.我是不用出席了.」
雷耀熠蕩漾在唇角的笑容凝了凝.不輕不重的回道：「談不上念舊.只是人生苦短.不想留下什麼遺憾.」
「呵呵.遺憾.什麼叫做遺憾呢.始亂終棄是不是遺憾.」
季非然握緊了方向盤.言語間越發的自白刻薄.
雷耀熠無情起來.他生氣.
現在男人不是那麼無情了.他更生氣.
「我不知道什麼叫始亂終棄.我只知道.曾經擁有.勝過天長地久.」
雷耀熠握著葉可可柔軟的手指.面不改色.四兩撥千斤的還回去.
看樣子.一場唇槍舌戰.免不了要在兩個大男人身上上演了……
季非然扭著方向盤拐了個彎.繼續諷刺道：「好一個曾經擁有啊……只不過你們的品味似乎也太奇葩了.好好的星級酒店.情侶套房不住.偏要去那麼偏遠的貧民窟.憶苦思甜么.追憶你們那『曾經擁有』的似水流年.」
看過了貧民窟惡劣的生存環境.季非然可不覺得他們曾經擁有的.有多可貴.有多甜蜜.
他反而覺得很是同情.一個男人.連起碼的物質都滿足不了自己的女人.那隻能是害了這個女人……
別提什麼.有情飲水飽.沒有物質作為基礎的愛情.搖搖欲墜猶如一盤散沙.只會將本該貌美如花的女人拖累得越來越蒼老可悲而已.
雷耀熠沉默了.英俊的臉上也不再有一開始的甜蜜微笑.似乎也回憶起了曾經.葉可可跟著他.吃過的那些窮.受過的那些苦……
季非然的這番話.對一個男人的自尊心.無疑是莫大的打擊.
車廂陷入一陣沉默.季非然看著冷然不語的雷耀熠.有種報復的快感.
「要我說.你要真想彌補小甜心.就再也不要帶她去那種地方了.那不是你們該出入的場所.在那裡你們找不到甜的.不過是一些痛苦跟心酸罷了……」
季非然深知雷耀熠的痛處.繼續撿男人最不願觸碰的東西說.
「行了.不用你送了.我們就在這下.免得髒了您季三少的豪華超跑.」
葉可可突然黑著臉.很不給面子的對季非然說道.
誠然.過去那段吃苦受窮的日子是不怎麼好過.不過聽到季非然如此刻薄.如此鄙夷的語氣.她莫名一肚子的火.
就好像.如果我是殘疾人.我自己可以調侃自己殘疾.可是你若是調侃.我便會覺得你是歧視.會傷我的自尊心.
季非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了.連忙道歉道：「別啊.小甜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過是想替你打抱不平.心疼你過去跟著這個負心男人吃的那些苦而已.」
他的這一片苦心.小甜心怎麼就看不到呢.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誰也摻和不了.更不用你替我打抱不平……我們還是先下了吧.反正馬上就到了.再說你的車也開不進去.」
葉可可執意要在巷子的入口處下車.季非然沒有辦法.只得把車靠路邊停下.
「小甜心.我……」
「放心吧.我沒有生你氣.就是想多跟他單獨待會兒……今天辛苦你了.早點回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拜拜.」
葉可可朝著季非然感激的笑了笑.隨即便和雷耀熠手牽著手下車了.
季非然平時也是挺清高自傲的一個男人.既然葉可可把話都到這份上了.自然也不會厚著臉皮去當那個亮堂堂的電燈泡.
「那你自己小心.」
說完.男人便一踩油門.轟然而去.
狹窄而黑暗的小巷子.便只剩下雷耀熠和葉可可.
頭頂銀白的路燈.直直打下來.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拖得長長的……
雷耀熠從下車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語.表情也冷冷的充滿深意.
想必季非然的那番話.餘威尚存.讓素來強勢的他一時無法釋然吧.
葉可可也沒多說什麼.挽著男人的胳膊.就這麼一步步往前走……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跟著往前移動.倒是挺溫情的.
走到一個小巷子的拐角處.葉可可突然像個孩子一樣.歡呼雀躍起來.
「老公快看.」
雷耀熠順著葉可可的手指.往女人指著的方向看去.一臉的困惑不解.
「還記得那裡嗎.」
看著女人興緻勃勃的表情.男人這才恍然大悟.
「當然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當時我被一群臭男人圍著.是你救了我……」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怎麼就吃錯藥了.我一向都是獨善其身.不管閑事的.」
雷耀熠看著他和葉可可初遇的那個小暗角.不禁感嘆起命運的神奇.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未曾踏入過這條巷子一步.
如今重走當初走過的那些路.竟一點也不生疏.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他閉著眼睛也不會迷路.
仔細吸一口氣.似乎都還能嗅到他們曾經在此生活過的痕迹……
好似什麼也沒變.事實早已滿目瘡痍.
「還有這裡.還有這裡……」
葉可可又興奮的拉著雷耀熠往前跑去.
「你看這菜市場.還是老樣子.張伯賣白菜的攤子.李嬸賣蓮藕的檯子.還有這……王胖子賣魚的池子.我以為這麼多年了.這老菜市場早整改了.沒想到規劃局還是不給力啊.不知道攤主還是不是他們.要是見著了.你說他們還能認出我們嗎.」
「或許吧.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不過你我都沒怎麼變樣.應該還能認得出來.」
想當初.雷耀熠和葉可可這對小夫妻可是這條菜市場的常客.也是這條菜市場的明星.
在一群低保戶.外來民工.孤寡老人中.這倆俊男美女可謂是這條菜市場一道養眼的風景.
每逢放假.攤主們便能看到雷耀熠和葉可可恩恩愛愛手拉著手來買菜.
雷耀熠燒得一手好菜.雖然沒什麼閑錢.卻能把葉可可喂得白白嫩嫩的.水靈得很呢.
再往前走幾步.是一片小荒地.以前每逢晚飯過後.兩人必來這邊運動一番.
所謂的貧民窟.每一個巷子.每一個角落.甚至是每一片瓦.每一棵樹.都承載了他們太多的記憶.好像是百寶箱一般.觸目之處.總有無窮無盡的驚喜.
走著走著.葉可可的眼眶禁不住有些泛紅了.好在天色已晚.光線昏暗.並沒有讓雷耀熠發現.
可曾想.雷耀熠的眼睛.也如同是進了沙子.濕潤潤的.有些發疼.
「前面就是我們曾經住過快四年的家了.雖然是間很小很窄的出租屋.但卻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
站在那棟熟悉的破舊居民樓前.葉可可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曾經.她把這裡當成是她最幸福的家.卻也是她一生劫難的所在之地.
「五年前.當我看到你跟別的女人糾纏在我們的床上時.我以為我這一生也不會踏進這裡了.那感覺太糟糕了.我真怕自己觸景傷情……」
望著四樓明亮的燈火.葉可可咬著唇.沉默了一會兒.又自嘲道：「直到前幾日.我鼓足勇氣又進去了.一切如初.沒什麼變化.以為自己會難過得死掉.結果發現我所回憶的.都是有關我們美好的東西.挺好的.沒想象中那麼糟糕……」
「可可……」
雷耀熠的心裡.莫名的難受.
「走吧.今晚我們就住這兒了.我跟阿婆租了整整一個季度呢.可不能浪費.」
葉可可側著頭看著雷耀熠.拿出一把鑰匙.有些調皮的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看.鑰匙都還跟以前一樣呢.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說著.女人有些霸道的拉著雷耀熠.騰騰騰的往樓上怕.
像極了從前的某個晚上.雷耀熠加班回家.她穿著睡衣.蹦蹦跳跳的在樓下接他的場景.
是啊.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