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那條熟悉的礁石路.雷耀熠的內心真是感慨萬千.
這五年裏.他時不時還會過來看一看.回憶下曾經.
只是這幾年越來越忙.自由支配的時間越來越少.漸漸他來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了.
如今看來.真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一陣涼涼海風吹過.海浪拍打着礁石.捲起浪花一朵朵.
雷耀熠穿一身工整昂貴的手工西裝.筆挺的褲子.還有發亮的皮鞋.雖然是很風度翩翩.英俊迷人的打扮.但走起這礁石路來真的很不方便.
眼前這成片的.被海水長年累月沖刷拍打的石頭.分外的堅硬.踩上去有些磕腳.若是不小心摔上去.立刻白骨可見.所以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看着是世外桃源之地.其實四處都暗藏着危機.
礁石和沙灘的連接處.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大概二三十米長.由一團團紫色花朵和綠色灌木簇擁著.還真有點曲徑通幽的味道.
和葉可可的距離越來越近了.一向成熟穩重的雷耀熠.卻如同情竇初開的小夥子馬上要見到初戀情人一般的惴惴不安.心緊張得砰砰直跳.
一步.兩步.三步……
雷耀熠的拳頭.隨着他的腳步.握得越來越緊.呼吸也越來越急切.
驟然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幅比油墨畫還要靜謐.還要美好的畫面..蔚藍色的大海.金色的沙灘.白色的浪花.身姿曼妙的女子.穿一件淡紫色連衣裙.披着及腰黑髮.光着腳.面朝大海.靜靜站着.遺世獨立……
雖看不到女人的表情.但從她略顯單薄的身形.有些孤單的背影可以想像.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是帶着比大海還要深沉的悲傷吧.
「可可.」
雷耀熠看着葉可可的背影.輕輕叫了一聲.
音量太小.很快便被涼涼的海風吹散了……
這個背影.實在太讓他心痛.那種無言的孤獨和無助.於他而言是這世上最沉重的枷鎖.是最殘酷的懲罰.
葉可可凝望着海面出神.對雷耀熠的到來渾然不覺.
天色.慢慢的暗下來.四周烏雲往海面積壓.更加給人一種壓抑之感.
海風越來越涼了.海水也越來越涼了.就連腳下柔軟的沙子.也變涼了.涼得徹骨.
只是.再涼.能涼得過她的心嗎.
葉可可長長吐一口氣.竟然凝結成了一團小白煙.可見溫度確實低得刺骨.
忽然間.身後似乎有一陣溫暖源在靠近.再然後.一雙強健的胳膊猛的環住自己的細腰.霸道而又有力.幾乎衝撞得她一個踉蹌.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懷抱.再熟悉不過的味道了.
強烈的男性氣息瞬間將自己包裹.陽氣十足.熾熱如炭.好像即刻就能驅走她身上的所有寒氣.
葉可可冷冰冰的手指覆上男人強勁的手臂.聲音平淡道：「你果然還是來了……」
她的語氣像是個預言家.一點意外的感覺都沒有.這倒讓雷耀熠相當意外.
「你知道我要來.」
雷耀熠收着手臂.將身子發涼的葉可可抱得更加的緊.下巴輕輕抵靠在女人的頭頂上.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姿勢.可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卻已經各懷心事……
「我並不知道你會不會來.只是想着我們畢竟那麼多年.你對我也不至絕情與此.總有一天會來的吧.」
葉可可依舊是凝視着蔚藍大海.並沒有回頭.白凈小臉上帶着自嘲的笑容.緩緩道:「這些天我哪兒都沒去.就在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瞎晃悠.老巷子.出租房.電影院.海邊……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像個鬼似的.幻想着某一天.某一刻.某個小巷子.你真的會來找我……這不.你可不就來了么.就好像瞎貓碰上死耗子.可讓我碰著了……」
當雷耀熠從身後緊緊環抱住自己的那一刻.葉可可並沒有現象中高興.也沒有一絲的動情.因為她早已心如止水.
唯一的心情.是覺得有點諷刺跟可笑.
雷耀熠只是緊緊的抱着葉可可.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再問什麼.
男人默默閉上眼睛.傾聽着熟悉的海浪聲.一如五年前一樣.可一切已經回不到五年前了……
是的.回不去了.
「走吧.天色晚了.夜裏海邊涼.當心別凍著了.」
沉默了許久之後.雷耀熠放開葉可可.兩個人之間隔出了一道應該有的安全距離.
這一個擁抱.是他內心權衡掙扎許久之後.才放任自己的.這已是他能給予葉可可最親密的一步了.
那一瞬間.葉可可覺得好冷啊.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如果你不曾給我溫暖.或許早已習慣寒冷的我.還不會覺得寒冷有多可怕.
可是一旦有了你的溫度.當你再離開我的時候.這個世界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冷上一萬倍.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你的溫暖.而喪失了禦寒的能力.
多麼殘忍啊.這就是雷耀熠的慣用把戲.
「你要走了么.要去找你的新婚妻子了么.」
葉可可看到雷耀熠那副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半點雷池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看樣子.雷耀熠對那位蘭蘭小姐.還真是動了真心啊.
否則.也不至於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也保持着這般坐懷不亂.就葉可可所知.雷耀熠這種花心的男人.可不是傳說中專情的柳下惠.
「你別誤會.我今天會來找你.並不是因為我對你舊情難忘.只是你那個煩人的護花使者實在是太煩人.我逼不得已才跟他一同來尋找你的下落.既然找到你了.並且你也平安無事.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你到時候告訴他.以後你要是再丟了.失蹤了.叫他千萬別再來煩我.」
雷耀熠冷冷的對葉可可說道.勢要將一個冷酷絕情.始亂終棄的壞男人扮演到底.
他不想給葉可可留下任何想像的空間.這對女人而言.是一種更沉重的傷害.
「哦.這樣啊……」
葉可可點點頭.面對雷耀熠的無情.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在意.
「那我先替季非然給你道個歉吧.他那個人.總是冒冒失失的.也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若是他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
「無所謂.你叫他以後別來煩我就行了.」
雷耀熠帶着微微醋意.語氣不是很好.
葉可可和季非然那種超過朋友的熟稔.讓他很不高興.卻也沒有干涉的權利.
「該說的我之前都說完了.別的也沒什麼好說了.總之還是那句話.我們以後就沒有關係了.你好自為之.不要再一直沉浸在過去了.努力往前走吧.我們都往前走.不要再回頭.」
雷耀熠真心的對葉可可說道.
他雷耀熠是一道烏雲.男人不願葉可可一直呆在他這朵烏雲下走不出去.
如果可以.他寧願葉可可和他最討厭的季非然在一起.至少比起他這朵烏雲.那姓季的還算得上陽光.應該有那個能力帶給可可幸福.
「他在車上等你呢.你快去吧.」
雷耀熠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葉可可卻還是站在原地不動.默默的注視着他.
「你還傻站着幹嘛.快去啊.」
男人被葉可可那雙含情的眸子給看得有些心虛了.故意冷漠的轉身.
「你不走就算了.我可不想留在這裏陪你吹冷風.神經病一樣.」
雷耀熠走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葉可可依舊是站在冰涼的海水裏.沒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終究是狠不下心.又咬咬牙.跑回來一把牽住葉可可的手.
「天黑了.你一個女人站在這裏很危險.走吧.回去吧.有什麼回去再說好嗎.」
在雷耀熠強行的拉扯下.葉可可不得不邁開腳步.但依舊是走得不甘心.
「以前你很喜歡帶我來這裏看海.吹海風.無論多晚.我們就這樣坐着.相擁著.或是在沙灘上奔跑着.你從來不會覺得冷.不會覺得不耐煩.可現在……你說我是神經病……」
葉可可任由雷耀熠牽着.喃喃自語道.
「我跟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那是以前.忘掉以前吧.就當我從來不存在過.不要再折騰自己了.為了我這樣一個男人.不值得.」
「我可以忘了你.可以忘掉過去.可是在我忘掉這一切之前.在你即將要成為別人的丈夫之前.我可不可以請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葉可可說着.拽著雷耀熠的胳膊.任由男人怎麼使力.就是不走了.
「什麼事情.」
逼得沒辦法.雷耀熠只能停下來.
「你要錢嗎.還是名氣.房子.車子.說吧.我能給你的.都給你.」
雷耀熠倒希望葉可可能向他索要一些物質上的東西.這樣他的良心上稍微能過得去一點.
但他很了解葉可可.她那樣倔強清高的個性.是絕對不可能開口向他要一分錢的.
「再陪我一個晚上好嗎.」
葉可可眼眶泛紅的望着雷耀熠：「像從前一樣.陪我一個晚上.我只要你一個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