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還是那間加護病房.還是那樣白茫茫的一片.如死亡般沉重.又如天堂般虛無縹緲.

葉可可平躺在病床上.張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直直瞪著天花板.任由醫生護士在她身上進行各項檢查.不說話也沒有表情.像個植物人似的.用面如死灰來形容最貼切不過了.

主治醫生取下聽診器.看著葉可可這副生無可戀樣子.語重心長道：「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以後可要注意點.千萬不要再做那麼荒唐的事了.不然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你折騰的.」

才從加護病房醒來.立刻拔掉救護儀器逃走.這麼不要命的病人.醫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這樣做.實在太沒有責任心了.你知不知道當初為了搶救你.我們整個急救小組不眠不休抗戰了多久.說難聽點.你這叫不尊重他人勞動成果.給別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主治醫生是個性情中人.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對生命尤其敬畏.

一遇到葉可可這種不把生命當回事兒的小年輕.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沒讓你們救.死了更好.」

葉可可輕聲道.還是一副冥頑不化.生無可戀的樣子.

如果她就那麼在手術中死了.倒也還好.至少不會回憶起過去那些傷心事.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什麼都不存在了.無喜也無悲.多好呀.

活著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徒增傷心而已.

「你這人怎麼這麼……」

「唉.大家別吵別吵.葉小姐脫離生命危險是件喜事兒.怎麼就吵起來了呢.」

護士小姐攔著脾氣暴躁的主治醫生.抱歉的對葉可可道：「葉小姐您別生氣.我們醫生性子直.人也真誠.他說那些話可是為你好呢.你看啊.有多少人想活下來還沒那機會呢.那些個家屬傷心欲絕的樣子真可憐.你說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那些愛你的人.也該好好活著不是.」

「沒有愛我的人.所以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葉可可冷冷道.

連雷耀熠.這個曾和她同甘共苦.許諾要愛她一世的人.如今都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這世上還有誰能信.又有誰是真的愛她呢.

「看你說的.季先生不是人啊.」

護士小姐看了一眼季非然.作為一個旁觀者.早就被男人的痴情所打動了.

「你入院這段日子.季先生為了你跑上跑下.日夜守在你病房前.不吃不喝.整天愁眉苦臉的.人都瘦了一圈.你要說季先生不愛你.那可是真的有點傷人哦.」

葉可可看了季非然一眼.不說話了.因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季非然對她實在太好了.好得她心生愧疚.也無話可說.

季非然倚靠在病床頭.環抱著雙臂.兩條大長腿兒交疊著.紀梵希的暗紅色毛衣搭配范思哲的卡其色褲子.少爺氣息十足.

男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原本那雙邪氣十足的桃花眼沒了平日里的平易近人.帶著少有的嚴肅冷淡.卻又透露著渾然天成的優雅性感.

「唐醫生.林護士.實在抱歉.葉小姐給你們添麻煩了.」

男人欠了欠身.誠心替葉可可向二人道歉.

「知道添麻煩了.你們做家屬的就負責一點.多陪著病人.別讓她一個人待著.一個人待著最容易胡思亂想了.」

主治醫生見季非然長得這麼帥.也不好過多指責.淡淡道：「其他沒什麼了.你去把新增的費交了吧.」

「好的.」

季非然點點頭.禮貌的送走了護士醫生.

葉可可盯著男人.就等著他出去交費.她好開溜呢.

主治醫生罵得沒錯.她的確是個不負責任.不愛惜生命的人.

此時此刻她沒有別的想法.她唯一想的還是去找雷耀熠問個清楚.她不信男人會背叛她.更不信男人會跟別的女人結婚.她不甘心.

等了半天.季非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是叫你去交費嗎.」

葉可可笨拙的對男人道：「你先幫我交了吧.我決定好好養病了.等我一出院就把錢還你.好么.」

季非然沒理會葉可可的啰嗦.白了女人一眼.掏出手機.

「凱文.你趕快過來醫院一趟.幫我把葉小姐新增的醫療費結清一下.」

男人說完.默默掛斷手機.拖了一張椅子放到葉可可病床跟前.翹著二郎腿坐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你……你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陪你.寸步不離的陪著你.」

有了上次驚險的教訓.這一次季非然是鐵了心要寸步不離的守著葉可可.直到女人被醫生批准可以平安出院為止.

就算葉可可因此罵他.打他.或是討厭他都無所謂.反正他只要她平安.

「你很煩哎.你是我的誰.你幹嘛要守著我.沒人付你工資的.你不要沒事找事行不行.」

葉可可一心想要去找雷耀熠.所以口氣很差.故意想把季非然氣走.

更天真的是.她還念念不忘被雷耀熠撕碎的那兩紙結婚證.她想回去把它們找回來.

回去得越早.找回來的機率就越高.就算被環衛工人清理走了.她現在跑去垃圾堆里找.應該還是能「搶救」回來.

季非然不會知道她此刻心情有多迫切.更不會知道那一紙結婚證對她來說有多重要.那可是她證明她曾和雷耀熠真真切切在一起過的憑證啊.不會讓她覺得.她跟雷耀熠之間.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而已.

「付不付工資有什麼關係.你覺得我季三少是差錢的主嗎.」

季非然絲毫不生氣.還興味十足的跟葉可可耍嘴皮子.

「你……你根本就不懂.」

葉可可急切的想從床上爬起來.急切的想扯掉身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活著.對她最重要的是一個讓她可以徹底對雷耀熠死心的答案.

「你幹嘛.不要命了.快點躺下.躺下啊.」

季非然見狀.趕緊上前把葉可可抱住.不許她亂動.更不許她下床.硬是強行把女人按回病床上躺好.再把被子給女人蓋好.

「你放手.別管我.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立刻.馬上去辦.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開我.走開啊你.」

葉可可在季非然懷裡掙扎著.終於還是沒忍住.大哭特哭起來.

「我知道.我懂.只是你現在身體太虛弱了.醫生才幫你縫好的傷口.被你撕裂了.現在好不容易又幫你修復好.你要再這麼任性妄為的跑出去.就真沒人能救你了.你現在就跟一片羽毛似的.輕飄飄的.走兩步就倒了.你說你能辦什麼啊.什麼都辦不了.還不如把身體養結實了.到時候你也有力氣去辦你要辦的事情啊.對不對.」

季非然摟著啜泣不已的葉可可.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耐著性子.苦口婆心的勸道.

葉可可漸漸冷靜下來.腦袋搭在季非然的肩膀上.哽咽道：「我沒有其他想法.我真的沒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想找他問個清楚而已.為什麼他要背叛我.為什麼他不要我了.我們明明那麼相愛.他說好了要和我愛一輩子的.我們以前那麼艱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我跟著他吃窮受累.東奔西跑.可我一點不覺得辛苦.因為我能感覺到他是愛我的.是真心愛我的.可為什麼日子剛剛好過一點.他就不要我了呢.為什麼他連愛過我這個事實.都不願意承認呢.我不相信.你知道嗎季非然.我不相信.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葉可可這樣堅定的想著.虛弱的身體卻無法讓她使出多大力氣.她現在就是連哭泣都覺得好累.更不要說是找雷耀熠當面質問.

或許季非然說得沒錯.她真應該把身體養好了再去找雷耀熠要個答案.

只是.她能等那麼久嗎.雷耀熠又能等那麼久嗎.

等她出院了.他會不會已經和那個什麼蘭蘭小姐結婚了.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口就好痛.猶如巨輪碾過一般的痛.

她無法接受雷耀熠跟其他女人結婚.因為她才是他的法定妻子啊……

對.她才是男人的法定妻子.他們有結婚證書的.只要她不鬆口離婚.他就休想娶別人.

這樣想著.葉可可突然靈光一閃：結婚證書.她得去把他們的結婚證書給找回來..

對對.立刻.馬上.找回來.

反正只要結婚證書在她這裡.他就沒辦法跟別的女人結婚了.

思及此.剛剛才穩定下來的女人.又火急火燎的要下床.

「怎麼了.還沒想通嗎.還要去送死嗎.你這樣子.醫院門都出不了就掛了.還不如拿根繩子弔死算了.」

季非然瞪著葉可可.明顯真的生氣了.

「不是.我要回去找個東西.這東西對我很重要.我必須馬上把它找回來.一刻都不能耽誤了.季非然.你就別管我了.讓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