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

陸生看到此時此景的冉長樂時，他定住了，不敢再前進一步，他害怕了……

冉長樂安靜的躺在草地上，生息全無，雙眼緊閉青絲凌亂，碧綠的野草已經被血染紅……

緊握著簪子的雙手白骨森然,

在這濃綠處，鮮紅的嫁衣凄烈的映照著她的慘然和孤寂。

這，還是那個肆意張揚，巧笑倩兮的冉長樂嗎？

這，還是那個扣他月銀，潑辣颯爽的冉長樂嗎？

……

一滴淚說著陸生的眼角流了下來。

他忽然仰天痛嚎：「北冥寒！我要殺了你！」

「徒兒！」

夜神趕了過來，他無暇注意陸生，心神都擱在了氣息全無的冉長樂身上。

夜神手裡的三千年人蔘掉在了地上，他蹣跚著，如一位遲暮的老人，一步一步走過去，渾然不覺一腳踩在了人蔘上……

這個養育冉長樂長大並傳授一生所學的老人，萬念俱灰，心痛無以復加，在離冉長樂三步遠的位置，終於支持不住，跌倒在地上……

嚎啕大哭……

北冥寒是最後趕到望天崖的。

他的臉，無悲無喜，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那雙犀利的眼睛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他一步一步的走過流淚滿面的陸生，走過哭的不能自己的夜神，來到了冉長樂身邊。

他俯下身，把她凌亂沾著血跡的髮絲，撥在耳後，露出巴掌大滿是血跡的小臉。

從荷包里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一點一點的輕輕的擦著……

他扯出一抹笑，比他的動作還要輕柔三分，「樂兒，如果我擦疼了，你一定要告訴我，你知道我笨手笨腳的……」

「北冥寒！離開北冥時你是怎麼答應我的！」聽到北冥寒說話，陸生才恍惚過來，他異常憤怒，猛然站起，一瘸一拐沖了過來。

雙手揪著北冥寒的衣領，痛吼，「北冥寒！你是怎麼照顧她的！她一心一意愛著你，換來的卻是埋骨深山！

她陪你共患難，到頭來你卻逼她離開！她一個人，消失了六個月，一個人啊！被逼的離開父母，遠走他鄉，你還是人嗎？！

她滿腹經綸，大才大德，賺的所有銀子幾乎都給了你的軍隊，你是怎麼回報她的！」

北冥寒不解釋，推開陸生的手，再次輕柔的擦拭著冉長樂臉上的血跡，溫柔道：「樂兒，你一定很疼吧，再忍忍，快好了。

自從你嫁給我后，每天早起總要仔細收拾儀容……

我知道，你是愛漂亮的……很快就好了……」

「北冥寒！」陸生用力把他推到在地，雙拳用力的打在他身上，嘶吼，「你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

你以為擦掉她臉上的血就能贖罪了？

我告訴你，沒門！

她，那麼明珠一樣的人啊！現在卻是這樣慘不忍睹！

她一個摔斷胳膊都不皺眉頭的人，死前到底受了怎樣的痛，能讓她自殘到頭破血流，十指見骨！

都是你，都是你！北冥寒，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死了她！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北冥寒被推到在地上，陸生的拳頭雨點似的打在他身上，臉上。

他承受著，不還手……

只是站起來，再次走到冉長樂跟前，繼續擦拭……

他的右手擎天有力，始終保持著最輕柔的力道。

而他的身上其他部位，則不停的遭受著陸生的拳打腳踢。

「北冥寒，我陸生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和你爭奪她！我以為你天下醫聖的身份能給她幸福和守護，結果呢……」

「別打了！」夜神用柚子抹點眼淚，一聲大吼，「你們都給我滾！」

陸生的動作並未停，北冥寒的動作依舊溫柔。

夜神蹣跚上前，一手一人，狠狠甩了出去。

他想握著冉長樂森森白骨的雙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絕望和痛快再次淹沒了這個老人。

他再一次嚎啕大哭：「老禿驢，你個騙子！我的徒兒啊！你可知啊，我和你外租是至交，你也是我孫女啊！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希望啊！

你走了，師傅也不想活了！

這世道昏暗，不見天日，你等等師傅……」

說著，就要咬牙自盡。

被北冥寒擋住了。

「夜神，你的孫子沒有死。」

北冥寒的聲音死氣沉沉，不帶一絲煙火，卻讓夜神瞪大了雙眼。

「你，你，說什麼？」

「陸生，就是你的孫子。」北冥寒再次輕柔的擦著冉長樂的臉，直到擦的乾乾淨淨，然後捧起她的手，開始小心的上藥。

「我已經下了密旨，封陸生為異性王，攝政朝綱。樂兒母族滅門之仇，我已經查清楚了，是風家和大秦皇室共為。

樂兒母親月漓還活著，就隱藏在大秦帝都。

所有的信息和證據都在納蘭澤手裡。

……北冥國和樂兒的仇就交給你和陸生了……」

北冥寒短短几句，倒出的都是絕密，一件件讓夜神傻眼了……

他想問，你怎麼確定陸生是他丟失多年的孫子？

他想問，大秦皇室為什麼要滅月家？

月漓活著正好，她在哪？

……

可北冥寒的話，聽著像託孤，像遺言，

夜神捨棄了所有疑問，只道：「……你要幹什麼？」

北冥寒沒有回答，包紮好冉長樂的雙手，他再次露出了輕柔的笑：「長樂，我的妻……」

然後把她抱在懷裡，動作輕柔的彷彿抱起的是時最珍貴的珠寶。

一步步攀上望天崖。

「北冥寒，你帶著她去哪裡？」陸生大喊。

北冥寒回頭，看了一眼陸生，道：「守好北冥。」

這一眼，讓陸生再次淚流滿面，渾身顫抖！

他看到，北冥寒竟流出了兩行血淚！

他同樣聽出了北冥寒託孤的意思，他掙扎著站起來，慌不擇路的跑向北冥寒，大哭大喊：「北冥寒，你要是把北冥交給我，我就讓北冥消失！」

北冥寒不再回頭，不再說話，愛戀的吻了吻冉長樂的額頭，再次前行。

「北冥寒，你混蛋！你給我回來！」陸生嘶啞的喊叫，「夜門主，求你攔下北冥寒，他存了死志啊！」

陸生的話提醒了夜神，雖然北冥寒託孤了，可是北冥寒不能死！

縱然他是為情，是冉長樂的夫君，可他不能死！

夜神使出全力，追趕北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