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長樂撿起鞭子用力一扯,段瘸子一聲痛呼,鬆開手,鞭子到了她手中,然後一個旋轉,狠狠朝空氣中一甩,
幾聲霹靂吧啦的聲音震耳欲聾,冷道:「好。我記住了。如果再讓我聽到或者看到你拿鞭子抽女子的手,我就這樣抽你!」
說完,又揚起鞭子,狠狠打在了他肥厚的手背上。
「啊!!!」
郭老爺的慘叫響徹雲霄。
抖著鮮血淋漓的手,懼怕的看着冉長樂,哭道,「再也不敢了……」
「滾!」
冉長樂的這聲『滾』,含着厭惡和憤怒,聲音極重,彷彿巨石滾落山崖。
在郭老爺聽來,卻是天外之音,救命之葯。
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的去了。
「現在,我們再好好談談價格。」冉長樂斂了冷色,朝段瘸子露出冷笑。
原本癱著的段瘸子一聽到談買賣,強忍着背後的冷意,眯着眼,又仔細瞧了冉長樂。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一套生存手段。
這姑娘雖然面相醜陋,但氣質卓然。
她剛才對付郭老爺的手段來看,是個練家子。
莫非是哪個世外高人的徒弟?
而他,雖然做事狠辣,倒也是怕死的。
他們這一行,也是有大人物照着的!不怕官,不怕民,就怕世外高人,因為世外高人,做事全憑喜好,關鍵還護犢子!
可是世外高人極少來這種地方,自己怎麼如此點背,碰上了煞星!
陪着笑臉道:「姑娘,再添添,一兩太少了,我們做的也是辛苦生意。」
辛苦生意?
哼!
當她不知行情啊!
怕是無本買賣才對!
「二兩!」冉長樂冷笑,「再額外贈送我三個。」
段瘸子擦了額頭冷汗,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練就了很強的直覺。
這個姑娘他惹不起,背後的男子更危險!
可他做的是上面允許的買賣,又沒得罪他們,他們斷不會殺了他。
固,他眯起眼睛,壯著膽子又爭取道:「五兩!姑娘行俠仗義,總得讓我回個本錢不是?
再說,五兩銀子買四個人,到哪裏也尋不到這麼合算的買賣。
我是看着姑娘心善,才這價的。」
心善?呵呵,是看她心狠手辣吧!
冉長樂也不點破他的小九九。
直接甩了五兩銀子給他。
北冥寒上前捲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段瘸子忙後退三步,陪笑:「二位隨便看看哈,看中哪個了,直接告訴小人即可。」
冉長樂也不客氣,一個一個的看過去。
他們這些人要麼是罪臣家眷,要麼是他國俘虜,早已經失去了生的希望,幾乎都是雙眼獃滯,渾渾噩噩,如提線木偶。
冉長樂忍不住搖搖頭。
她不是慈善家,救不了那麼人。
北冥寒低語解釋:「他們都是經過了管教。要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就是讓他殺了自己,他也會毫不猶豫朝自個脖子上抹去。
他們若做魚宴女侍,不是正好?」
冉長樂苦笑,對於君權至上的人來說,他們這些沒了自我意識的人,更好管教。
他們需要的是聽話,是服從,從來都不是其它。
醫聖這樣說,無可厚非,因為他們就處在這樣一個環境中。
可是,她不想要這樣的提線木偶。
遂道:「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有思想,會思考的人。我這樣說,明白嗎?」
北冥寒沉思了片刻,道:「明白。」
冉長樂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衣袖,有些心顫的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另類?」
北冥寒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和小心翼翼,低沉道:「我心悅的是你。大膽的你,羞怯的你,財迷的你,想法——與眾不同的你。
只要是你,我都歡喜。」
冉長樂心安,羞紅了臉,掙脫了他的手。
指了四個籠子,清冷道:「就他們四個。打開籠子,把他們放出來。」
段瘸子道:「姑娘確定要打開籠子嗎?你挑的這四人可都是刺頭,不聽話的緊。
姑娘不怕打開籠子她們會傷你嗎?」
冉長樂忽然一笑,道:「要看她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段瘸子見勸不動,也就不再多言,依次打開了四個籠子。
三女一幼童,全都是戒備的看着她。
撇向段瘸子的目光也帶了蝕骨的仇恨。
幼童更是張牙舞爪撲向他,被身邊的瘦弱女子緊緊抱住了。
幼童掙扎的更厲害,哭喊:「還我長姐!還我長姐!」
段瘸子眼中閃過狠厲,揚起鞭子,就要往幼童身上抽去!
被冉長樂一聲大喝制止:「你若敢傷她,我就斷了你另一條腿!」
段瘸子悻悻收回鞭子,陪笑:「我就是嚇嚇兔崽……嚇嚇她……」
幼童依舊哭喊著掙扎,甚至抓破了瘦弱女子的骨瘦如柴的雙手,可她依舊咬緊嘴唇不敢鬆手。
冉長樂伸出雙手,溫言:「給我吧?」
瘦弱女子看着買了她們四人的女子。
她雖然長相一般,眼神乾淨透徹,看着幼童的眼神憐憫又溫暖。
可是遭遇太多不幸,她太害怕了,依舊緊緊的抱住幼童,甚至往後褪去。
「三妹,給她。」
聲音乾澀,彷彿枯井。
冉長樂扭頭,竟是被段瘸子鞭打雙手的女子!
「你會說話?」段瘸子不敢置信,又吐了口吐沫,怒罵:「好你個賤人,居然敢騙我!」
冉長樂整個心神都在幼童身上,猛一聽到段瘸子咒罵,忍不住皺眉。
朝醫聖道:「狗吠,太吵。」
北冥寒長腿一跨,居高臨下的看着段瘸子。
段瘸子被他看的發毛,強忍着恐懼,色厲內荏,道:「你,你想幹什麼?」
北冥寒掂起他衣領,把他塞進籠子裏。
段瘸子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被圈在籠子裏,又羞又怒:「你就不怕殺神嗎?」
北冥寒拿出帕子仔細擦了手,扔掉,用腳一踩,帕子就四分五裂。
這才輕飄飄撇了眼他。
段瘸子立馬禁聲,乖乖的憋在籠子裏,不敢再叫。
瘦弱女子聽話的把幼童交給眼前買了她們的姑娘。
冉長樂雙手接過,把幼童抱在懷裏,一手拖着她的小屁屁,一手輕拍她的瘦小的背,嘴裏輕哼:「不怕,不怕。都過去了不怕不怕……」
幼童由剛開始的掙扎撕咬到現在安安靜靜趴在她懷中,只是小手握的緊緊的。
冉長樂低頭一看,幼童已經趴在她身上睡熟。
北冥寒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某個地方似乎被打開了,瀰漫出無限柔軟。
……
魚宴後院。
冉長樂把睡熟的幼童慢慢放在了床上,輕輕拍了拍的手臂,掖了掖被角,出了屋。
李夫人由於早年丟失愛女,如今見到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又是歡喜又是心疼。
親自守在床邊,不捨得離去。
「說吧,叫什麼名字?」冉長樂看着眼前的三個瘦弱女子問道。
三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也就是被抽手指的女子,不答反問:「姑娘如何處置我們?」
冉長樂不由的淺笑,道:「你稱呼錯了,我是你們的主子。」
「為奴為婢我們毫無怨言,但若侮辱我們,寧死不從!」
冉長樂拍了拍手,笑道:「有性格。只是你們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沒有,我們沒有一點資格。憑的不過是姑娘的善心。」
「人心最善變。善心如何靠得住?」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直覺。對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孩子,一個一年不曾洗過澡的孩子,一個又打又咬的孩子,姑娘依舊緊緊抱在懷裏。
沒有嫌棄,沒有打罵……」
女子說到這裏,眼角已經含了淚。
她們被關在籠中整整一年,或者非人的生活,爹生死不明,娘含冤而死,大姐為了護她們,慘遭侮辱。
一家人只剩下她們四人,如果不是她機敏讓妹妹們裝傻賣瘋,她們也許早就……
萬幸,她們遇見了她,出了那地獄。
她恨,滿腔恨意!恨賊人,恨老天!
她又感激,感激涕零。
另外兩個女子上前,抱住她的手臂,無聲的哭泣。
冉長樂最是見不得這場景。
大手一揮:「好了,別哭了。告訴我你們的身份。」
「告訴你,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我要的是忠誠。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