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宋乘風請來的辯方律師會這麼狠。

不僅想全面洗脫宋乘風的罪名，甚至還想倒打一耙。

小布丁畢竟是小孩子心性，這麼一激頓時就急眼了：「你胡說八道，壞人！」

「砰」的一聲。

「請遵守法庭紀律，保持肅靜！」法官重重敲了下法槌，讓在場又一次安靜下來。

隨後他看向辯護律師，依舊古井無波道：「請做闡述說明。」

辯護律師顯然早已有準備，開始了口若懸河的表演。

他思路清晰，邏輯縝密。上來就直接質疑證據的真實性，宣稱這種聊天截圖可以用兩個賬號演戲，語音文件也可以通過專業人士偽造，以達到以假亂真、天衣無縫的境界。

而小布丁這個人證，也是可以收買的存在，並不能說明什麼。

媽的，聽得我想打爆他的眼鏡！

不等我開口，我方律師立即高舉右手請求發言。

在獲取許可之後，我方律師立即開始反懟過去，認為辯方律師是強詞奪理。

主法官很快也再度敲下法槌，反駁辯方律師的說辭，並篤定給出結論：「經庭審團專業人士鑒定，聊天截圖真實不虛，不存在偽造痕迹。」

明明是偏向我的有理結論，但我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再一看辯方律師鎮靜的笑容，我越發覺得這個環節透著詭異的氣息。

果不其然，主法官看着手上的一紙文件，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猛地抬頭，看向了台下的夏長青。

夏長青面色平靜如水，沒有絲毫變化。

我心頭狠狠一震，有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主法官面色迅速恢復如常，沉聲道：「經專業司法人員鑒定，此音頻證據存疑，和被告人並不能匹配，相似度不到百分之十。」

他的話音落下，我急忙拉住發飆的小布丁，並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而在那一邊，一直保持沉默的宋乘風開口了：「我說過，我沒做過這種事。」

這一刻，我是真的感受到了深深的震驚。

因為宋乘風的聲音嘶啞難聽至極，和往日的飛揚跋扈全然不同，簡直像兩塊鐵片在摩擦。

「他刻意毀了自己的嗓子？！」我心頭狂跳不止，做夢也沒想到宋乘風竟然玩得這麼狠！

是他的手段嗎？

不，不應該。

我看向聽審團里的夏長青，發現他竟然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甚至開始閉目養神了。

我方律師也驚呆了，當即提出抗議。他也不是傻子，一口咬死說宋乘風斷然是故意毀掉自己嗓子的。

「被告方聲帶受損之前，聲音絕對能和這個音頻文件匹配！」

「如果不是他的聲音，那又會是誰？」我方律師眼睛都紅了，估計打了一輩子官司，就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交鋒。

從一開始，這場交鋒的背後，就充斥着不對等的能量。

儘管不敢明目張膽，但它卻在背後影響着勝利的走向。

辯方律師聽到這番話，突然就笑了：「事實上就有那麼一個人，和被告方提供的音頻文件中的聲音極為相似。」

「不僅如此，這個人還正好擁有宋乘風先生的聊天工具。」

我聽到這裏，雙手已然死死摁在桌面上，強行抑制着心中的怒火。

就在此時，竟然有警方的人員押著一個男人，中途闖進了法庭。

主法官面露慍怒之色，正準備開口，便聽到警察說他們羈押的人和案件有關！

這個人是前來自首的，宣稱自己是宋乘風的助理，這些罪案全部是他一個人犯下的。他承認下自己和聶麒麟勾結犯罪，那些聊天記錄和語音文件，全都是他在和聶麒麟交涉！

他的話音落下，全場已然炸開了鍋。

不僅是聽審團，連陪審團和主法官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況。

我死死盯着宋乘風和夏家人的臉色，發現他們平靜得出奇，甚至都懶得向那邊看上一眼。

我「哈」地自嘲一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

因為這個人的聲音，和宋乘風聲帶受損之前近乎一般無二。

我一下就想到了一些模仿秀節目，又想到了一些名為「配音演員」的角色。

天下之大，聲音相似的人其實很多。更何況有些人能模仿出各種人的聲線，如果聲音相似度本就很高的話，幾乎就能達到完全一致。

宋乘風早他媽就做好完全的準備了！

我方律師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不住提出抗議，卻被主法官勒令閉嘴。

小布丁整個人都是懵的，以她的智商還沒能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反轉。

直到回過味來，她直接在法庭上哭了，又哭又罵又喊的，被控制局面的法庭人員拉到了一旁。

辯方律師露出一臉驚訝的神色，隨後「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他假惺惺地向法官和我們道歉，說先前不應該懷疑我們的證據是假的。原來確有其人在做這件事，只是他和宋乘風毫不知情，這才誤以為證據是偽造的。

他說得煞有介事，甚至和宋乘風一起向我們鞠躬道歉。

我只覺得內心一片冰涼，感受到一個大大的「權」字迎面壓來，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大勢已去。」我心裏只有這樣一個念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果不其然，經過鑒定，他的聲線與音頻中的文件吻合度高達驚人的百分之九十。

並且在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手機中，也發現了宋乘風的微信號，並且有與聶麒麟的聊天記錄。

對比小布丁提交法庭的證據，完全吻合一致。

庭審進行到這個階段，後面的發展其實已經不再重要了。

小布丁所謂的實錘證據，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主法官的臉色很難看。

他自然能明白真相到底是怎樣，可法庭講究一個證據。

現有的證據，顯然已經無法判處宋乘風有罪。

再如何正義之士，還能在這種情況下當鐵頭娃得罪夏家、方家、宋家？！

兩個字，找死。

不過是聊天記錄和語音而已，宋乘風推出一個「助理」，便主動承擔下了所有罪責。

這個助理被判處死緩，成為了替死鬼。

「我宣佈，退庭！」

法官如此說着，近乎宣洩情緒般狠狠砸下了法槌。

「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巨錘砸在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