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到大塊頭起身的瞬間，就已經將箭矢填入金屬複合弩之中。

但就在此時，異變抖生！

原本看似已經殞命的聶麒麟，竟然在這一刻發出一聲暴喝。

「燕——」

聶麒麟猛地反手按在刀柄上，同時向右側猛地擰轉身形。

剎那之間，他如同彗星奔襲一般和大塊頭錯身而過。

「返！」

伴隨着他的話音，聶麒麟身形前傾，一個附身弓步踏在地面。

染血的太刀被他反手橫陳在身前，在雨水的沖刷下血跡逐漸淡去。

先前電光火石的瞬息之間，聶麒麟已經抹斷大塊頭的脖頸。

反手拔刀！

「你——」

大塊頭驚懼地捂住血涌不止的脖頸，艱難地回頭想要看向聶麒麟。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手心無力地鬆開，那柄芬蘭雪地騎兵刀墜落在地。

緊隨其後，大塊頭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發出「砰」的悶響。

我看着這一幕，感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

太特么震撼了。

然而使出「燕返」這樣致命一擊的聶麒麟，卻也走到了山窮水盡。

他身形踉蹌，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淤血。

而就在此時，他懷裏的小布丁卻猛地瞪大雙眼，一副驚恐欲絕的模樣。

這一刻，我和小布丁四目相對。

「哥哥，林飛在九點鐘方向的樹上！」小布丁驚慌開口。

原本看着像要暴斃的聶麒麟，聽到這句話竟然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咬着牙關，倔強而艱難地轉身面向我這邊。

這貨的齒縫中都有血跡滲出來，看上去凄慘無比。

我都被他頑強的生命力驚呆了，心說這都不死，你是個妖怪吧？

聶麒麟掏出又一支針劑，哆哆嗦嗦地想要再度給自己來一針。

然而下一刻，「嗖」的一聲破空呼嘯。

我手臂上的金屬複合弩，弓弦還在兀自顫抖不已。

一枚弩矢穿梭在層層雨幕中，剎那將他手中的針管擊碎，隨後釘進了他的肩膀。

聶麒麟發出一聲慘嚎，再也堅持不住，「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為了不讓自己就此倒下，他手中的太刀已經刺進泥土之中，支撐着他的身軀。

聶麒麟慘然一笑，口鼻中還有絲絲血液垂落，臉上有種很不正常的紅潤。

這種紅潤我見過。

在孟雪將死的時候。

我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聶麒麟和小布丁。

小布丁背對着我，一個勁哭喊著。

「哥哥不要死！」

「哥哥，你說過我們一起殺出去的！」

「哥哥，你說過我們是最厲害的搭檔！」

她一邊放聲痛哭，一邊慌忙地用手去擦拭聶麒麟臉上的血跡。

但聶麒麟只是用顫巍巍的手，無力地拉住她的手腕。

他用有氣無力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小布丁，哥哥只能陪你走到這裏了。」

「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啊。」

聶麒麟「看」向我，吃力地慘笑道：「林飛，你不是想扳倒宋乘風嗎？」

「小布丁能幫你，所以你不能殺她。」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她好好活下來。」

聶麒麟艱難地放下小布丁，將她推到一旁。

他鬆開了緊握不放的太刀，將另一隻腿也跪在了地上。

隨後在我震驚的目光中，這個道上排行第四的強者，在蒼茫如白色珠簾的雨幕中，猛地將頭埋在了濕泥之上！

「噗通」一聲，聶麒麟雙腿跪着、兩手趴在地面，頭也埋在泥土上。

土下座。

一種東瀛禮儀，即五體投地地謝罪或請願。古代用於向身份高貴的人表達謙恭之意，現代一般用來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或者誠心請求之意。

「求你了！」聶麒麟的聲線沙啞而顫抖，帶着卑微的乞求和希冀。

小布丁急忙去拉聶麒麟起身，苦苦哀求道：「哥哥，你快起來。」

「哥哥，你不要跪這種人！」

「我不要他照顧，他是壞人，他要殺死哥哥！」

我看着這一幕，一時心中五味交雜。

明明是仇敵身死的時刻，可為什麼我卻覺得心裏沉甸甸的，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樂呢？

「聶麒麟，你信我這個仇人？」我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沉聲問道。

「陳龍象和鍾天涯都能相信的人，我願意試一試。」

「更何況——」聶麒麟抬起頭，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還有選擇嗎？」

那樣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諷命運的捉弄。

而就在這一刻，聶麒麟突然「哇」的一聲，吐出大口淤血，隨後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額頭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我深深皺着眉頭，沒有貿然上前。

我不會起死回生術，他要死我攔不住。

相反這貨小強一般頑強的生命力和毅力，給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萬一他不是真死，我貿然前去，指不定還會被他暴起一刀秒殺。

「咚」的一聲。

聶麒麟保持着跪地的姿態，頭部再次磕到濕泥上。

小布丁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她緊緊抱住聶麒麟的身體，不願撒手。

我默然在雨中矗立，深深地看着這一幕，良久無言。

確定聶麒麟是真死之後，我這才緩步上前，沖小布丁伸出一隻手：「他已經死了。」

小布丁眼眶通紅，一臉哭相，涕泗橫流：「你胡說！哥哥沒死！」

「你個壞人，你和鍾天涯害死了哥哥！」

我眉頭都沒皺一下，沉聲道：「他想殺人，就得做好被殺的覺悟。」

小布丁情緒徹底失控了，哭嚷道：「我不管，你就是壞人！」

「我要殺了你，給麒麟哥哥報仇！」

說着她就拔出被雨水沖刷著的太刀，向我劈砍而來。

那破綻百出的姿態，顯然一點都不會用刀，和她的理論知識及眼力判若兩然。

我雙掌合十，輕鬆從刀身兩側將其制住。

稍微發力一拽，小布丁腳下便一個踉蹌向我撲來，太刀也脫手而出。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輕聲開口，一把抱起了小布丁。

她的眼皮逐漸合攏，隨後昏迷過去。

裸絞。

我看着身前至死依然跪着的聶麒麟，默然一瞬，隨後在他身前蹲下。

「我答應你。」

呼嘯的風雨之中，我的聲音近乎微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