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風告訴我說，實際上王佳寧的關係只在郫縣局裡。他聽所長說起，好像局裡的一把手是王佳寧的親舅舅。

所以王佳寧才選擇在郫縣紮根，畢竟關係擺在那。

而現在的情況其實真的沒理想中那麼好，雷風不得不嚇唬一下毒蛇這群人。

「警察不是那麼好當的，」雷風嘆了口氣，有點不勝唏噓的樣子，「一方面吧要打擊犯罪，裝出一副狠勁拿出鐵血手腕，讓這些人怕。」

「另一方面吧，又不能得罪狠了，擔心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你懂我意思吧？」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雷風遞給我一支香煙，有點自嘲地一笑：「我跟你說這些搞鎚子，看監控吧。」

「我們所長畢竟是領導，少有和卧龍閣和麒麟堂的人打交道。這次抓到段飛虎這種大角色，恨不得把他辦了搞點政績出來。」

「呵呵，雖然背後說領導壞話不好，但你看著吧，這事十有八九要黃。」

我挺驚訝的，直接就問道：「段飛虎都綁架人了，板上釘釘的牢獄之災吧？」

雷風一副「老子已經看穿一切」的模樣，冷笑道：「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我們都和這些人打了太多交道，知道他們那些彎彎繞繞。」

「他們願意推一兩個人出來頂杠，大事化小。我們這邊也能交待過去，把案件結了當然是皆大歡喜。」

「但所長認為自己很能耐，想抓住這個機會把段飛虎弄進去，那就有點不靠譜了。」

「不說了，看監控！」

聽到雷風這麼說，我也就專註看監控了。

審訊室的監控畫面里，段飛虎雖然雙手被銬了，但還是嬉皮笑臉的，似乎一點也不怕。

「你還不承認綁架是嗎？」所長的臉色非常難看，顯然先前段飛虎地回答並不能讓他滿意。

「我承認了啊，」段飛虎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手下一個弟兄想不開，幹了這種傻事。」

「你當我煞筆？」所長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那你在那幹什麼？」

段飛虎理直氣壯地回道：「我聽到這件事就罵他啊，我們是良好公民，怎麼能幹這種事呢？所以我親自過去勸勸他，讓他把人放了。」

「你看，那個叫李曉芸的美女一點事都沒有，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

「所長啊，你看我這兄弟雖然犯了事，但知錯能改，還願意來自首，從輕處理很合理吧？」

雷風聽到這些歪理邪說，只是笑笑：「又來了，段飛虎沒少干這一套。」

但我真的覺得很震驚，覺得這踏馬也太不要臉了，當真是把所長當弱智嗎？

果不其然，所長真的發火了。

他直接抽出警棍，一把揪住段飛虎的衣領：「你以為我不敢動你？」

段飛虎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甚至昂起了頭：「打，有種打死老子！」

「派出所所長打死人，你是想進牢里了嗎？自己想想看，裡面你得罪過多少人，還不得把你菊花捅爛？」

「我知道你們那一套，這個監控形同擺設，錄像隨便做手腳，查不出端倪。」

「但我今天就把話放這，」段飛虎兇殘地笑了，「你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我真的滿心都是震撼。

這和老子想象中不一樣啊！

黒社會落到派出所所長手裡，不應該驚慌失措，一個勁求饒嗎？

怎麼跟電視里完全不一樣，這逼反而氣勢猛得一塌糊塗？

作為地方領導，我估計所長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沒有受過這種氣。

更何況，對他叫囂的人還是個黒社會成員，幾乎等於是耗子在對貓叫板，這怎麼忍？

「給臉不要臉！」所長真的火了，揪著段飛虎的頭髮，一腳踹在他的胸膛。

「吱嘎——」

板凳和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帶著段飛虎一起向後退去。

所長直接翻過中間的桌子，別說，身手還挺利落，不像尋常那種大腹便便的領導。

他拿著警棍，對著段飛虎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看得出來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段飛虎兩手被銬在身後，腿也被銬死了，毫無還手之力。

段飛虎掙扎地站起來，竟然兇悍地用頭槌去撞所長。

審訊室里，犯人和派出所長打起來了！

如果事情兜出去，所長算暴力審訊吧？

當然，如果沒兜出去，所長完全可以給段飛虎反過來安個罪名：襲警。

我尼瑪看呆了，直到香煙燃盡燙到手才反應過來，將它在煙灰缸里掐滅。

我問雷風不管一下嗎，他罵了一聲，讓我別管，等會出去也當什麼都沒看到。

監控畫面上，段飛虎手腳被縛自然不是所長地對手。他被打得慘叫起來，一臉的痛楚之色。

但所長還不解氣，直接一棍子打在他的胃上。

「哇——」段飛虎張口吐出一灘食物殘渣和胃液，看上去黏糊糊地一團黃，特別噁心。

隔著屏幕，我似乎都能聞到那股刺鼻的酸臭味了。

所長按著他的頭，「哐」的撞向牆壁。

段飛虎頭都磕破了，鮮血滲了出來。

但這一刻，他竟然在笑，而且是很張狂無忌的笑容：「哈哈哈，吳所長，在審訊室濫用暴力——你不講規矩啊！」

我這才想起來，以前和這個所長打交道的時候，王佳寧提過他姓吳，只是我給忘了。

吳所長也陰冷地笑了，反問道：「我不講規矩，你能把我怎麼樣？」

段飛虎「呸」地吐出一口唾沫，神情猙獰：「你不講規矩，那我也不講規矩了！」

吳所長揪住他的衣領，譏諷道：「你栽在我手上，現在就像死狗一條，不講規矩又怎麼樣？」

段飛虎笑了，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你媽叫劉小蘭，你爹叫吳剛，住在花園小區一棟309！」

「你還有個老婆叫黃芳，有個女兒在七中讀書叫吳欣。」

「怎麼樣，夠了嗎？」

他每說一句話，吳所長的臉色便難看兩分，聽到最後更是渾身都在發抖。

段飛虎面露兇狠之色，咧嘴一笑：「我要是出了事，你們全家都得給老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