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請我搓一頓,我以為至少得炒兩個小菜。卻原來是在離警局門口不遠的胖子麵館,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麵。
趙衛國乾脆利落的就把一大碗面吃了個精光。
我挑着麵條,卻有些心不在焉。
肚子裏雖然空空如也,但我此刻卻沒有心思吃飯。
我的心思,全在警局裏的沈如海身上。
明天能不能留住他,就看今晚的行動。恕爺雖然落網,我卻又擔心,這個人不會輕易招供。
又或者,他會不會西毒過量,沒辦法在今晚招供?
只有拿到了恕爺的供詞,才能證明沈如海有買兇殺人的嫌疑,才能明正言順的對他實施逮捕。
其它任何證據,都不足以置沈如海於死地。
如果讓沈如海有了保釋的機會,藉此離開這裏。
以沈如海背後的實力,下次能不能抓到他,就成了一個未知的問題。
我挑着麵條發獃,冷不丁肩上被人拍了一巴掌。
醒過神,就看見趙衛國銳利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看。
他嘴裏刁著一支駱駝牌香煙,努嘴含糊不清的說道:「你不餓呀,發什麼呆啊?今晚的任務還重著呢,可能要熬個通宵。你老弟也不想眼睜睜的,看着到嘴的鴨子飛了吧。」
我連連點頭說道:「那是當然。」
對於他這種自來熟,有多少還有點不習慣,也許是我害怕跟他攀上什麼交情。
我是個重感情的人,到那時,他要從我嘴裏,知道我隱藏了的那部分事實真相,我就不好意思不說了。
嘴裏吃着麵條,味同嚼蠟,可我還是強迫自己很快吃完。
正準備起身結帳,這時候,趙衛國的手機卻忽然想了起來。
聽到這突然而來的,急促的響鈴聲,我心裏莫名的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本能的豎起耳朵,想聽聽趙衛國說了什麼。
趙衛國接起電話,才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兩條粗壯的異乎尋常的眉毛,也從中間迅速的擰在了一起。
他霍得一下站起身來,一言不發,調頭就往警局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倉皇的背影,我心裏莫名的惶恐,也站起身來,跟在他身後狂奔。
「趙科長,趙科長,出了什麼事?」我大聲呼喊。
他充而不聞,一頭衝進了警察局的大院兒里,直直的向他的車子奔去。
我跑過去,驚慌失措的看着他。
從他銳利的眼神里,我看見了不同尋常的震怒。
他一把拉開車門,沉悶的吼了一聲:「上車。」
我應聲打開車門,跳進副駕駛,順手關上車門。
砰——
屁股還沒有坐穩,車子就轟得一聲,輪胎激烈的摩擦着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尖嘯,猛得抓緊地面,像一頭精氣神十足的獵豹一樣,飛射出去,向前猛衝。
我回過頭去,從後車窗里,看見警局的大門口,升騰起一陣細密的煙塵。從那些煙塵里,衝出來幾個警察,眼神里全是如同我一樣的惶恐。
扭過頭,我端正的坐在後排正中,握緊拳頭,遲遲不敢開口。
鐵青著臉的趙衛國,從後視鏡里瞧了我一眼,同時,我也在鏡子裏,看見了他心思深沉的表情。
我們倆彼此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想先開口。
車廂里,沉悶的空氣中,只聽見發動機轟轟作響,和那些從車窗的縫隙里,傳來的陣陣嗚咽的風聲。
我知道,能令久經沙戰的趙衛國如此震驚的事,此時此刻,只有一件,恕爺逃跑了。
儘管我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可我知道,我欺騙不了我自己。理智告訴我,這是唯一的結論。
從先前得到的信息,警隊已經成功抓捕了恕爺。如果這次他能夠逃脫,勢必會和警方有一場硬碰硬的正面衝突。
那麼我想,警方這邊,一定有所傷亡。
趙衛國寬大的皮鞋,始終狠狠的踩在油門上,像油不要錢一樣,開足馬力。
警車很快就呼嘯著,上了二環的高架橋。
半個小時之後,我們遠遠的,就看見幾輛翻倒在高速公路上的車輛,橫七豎八的躺在各處,其中一輛,燒得正旺。
濃烈的黑煙在風中張牙舞爪,像是魔鬼在跳舞。
十幾個警察身上帶着傷,其中還有兩個,躺在護欄外的草叢裏,不知死活。
我們的車,嘎得一聲,停在了那群警察身旁。
與此同時,尖銳的警笛聲從我們後方傳來。
一隊交警局的警車和兩輛救護車先後趕到。
趙衛國打開車門,跳下車向那群警察走去,我緊跟在他身後也下了車。
看着這如同美國大片的場景,頓時令我張口結舌,比我自己在數小時前被車撞,還要讓我震驚。
這是一群喪心病狂的魔鬼,我現在滿腦子只有這個念頭。
「怎麼會搞成這樣?」
趙衛國劈頭蓋臉的訓斥着主動迎上前來的警察。
年輕的警察頭上兀自淌著血,眼底含着淚花,咬牙說道:「來了十幾台車,上來就橫衝直撞,一下子全亂了,我們所有的車子,不是被他們撞翻,就是被他們的車擠住,然後下來一陣蒙面歹徒,見人就打,很快就把車廂砸開,放跑了所有嫌疑人。」
「你們手裏的傢伙是幹什麼吃的?」趙衛國憤怒的叫罵着,咬牙四顧,所見者唯有滿目瘡痍,令這位驕傲的老警長憤懣不已。
「他們一來,就挾持了那些被撞翻受傷的同事,科長,我有罪,小兵他可能活不成了。」
「嗚嗚——」一陣悲愴的哭聲,帶隊的警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忙碌的醫護人員,迅速的把護欄外的兩名傷員抬到了車裏,呼嘯一聲開走了,留下兩名護士,正在給剩下的人包紮傷口。
也許是一陣悲涼襲上了趙衛國的胸口,他凄然閉上雙眼,仰頭抑制着胸中的酸楚,重重的嘆了口氣。
睜開眼,他彎腰扶起地上的警察,勸慰道:「虎子,這不全是你的錯,這件事,我要負主要責任。如果小兵不幸犧牲,罪責也應該是我來擔。」
「不,科長,是我的錯,我放鬆了警惕,才讓犯罪份子有機可乘。就算脫了這身警服,去坐牢,我也罪有應得,」虎子帶着哭腔,自責不已。
「陳虎,你的膽哪兒去了?一次失敗就哭哭泣泣,失敗了,就要認真總結教訓,爭取早日予犯罪份子以迎頭痛擊,你看看你,成何體統,現在,我命令你立刻下去治傷,要反省要自責,等打敗了你的敵人,也不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