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成聽到跟蹤器里傳來灰瞳的對話后，臉色暗了暗。

為了以防灰瞳發現跟蹤器，他特意沒有將跟蹤器彈到這個經驗豐富的女人身上，而且選擇在十分混亂的時候安插。

照理來說，在這樣的環境下面，一個只工作十五個小時就自爆的跟蹤器，很難被發現。

可『很難』不是『絕對不會』。

這一點，顏九成也考慮過了。

如果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了，那就只有嫁禍到夜鷹組織的身上了，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或兩個夜鷹的人，殺了他，在把其餘的跟蹤器放入他的口袋。

雖然這樣很冒險，畢竟你不知道哪一個是夜鷹的人，而在這個人的不遠處又沒有同伴，他們的身上也會有類似對講機之類的東西，是不是當他一下手，就已暴露在夜鷹組織的監視之下？

甚至，夜鷹組織與其他黑組織皆有聯繫，對地下通道想必也是極其掌握，是不是在重要的關卡造就布有耳目？

這其中任何一條，都足以讓顏九成命喪九泉，而這幾條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可不冒險，整個行動失敗。

這不是值不值得一賭的問題，這是必須賭一把的問題。

在灰瞳發現跟蹤器的幾秒鐘內，顏九成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可他剛剛打算命令宣林給出跟顧覓清對狙的夜鷹狙擊手的位置，便聽到了灰瞳那邊傳來了砰地一聲。

是槍聲，狙i擊槍。

聽到這聲槍聲，顏九成只覺得自己的頭髮似乎要炸開，他的目光立刻看向窗戶，看向了遠處綠樹成蔭的山頭。

「顧覓清，你這個傻子！！」顏九成在內心吶喊，他自然明白顧覓清為何這麼做，無非是她找到了更好的更快捷的辦法：滅了灰瞳，將秘密同死亡封存。

可顏九成的命令還沒有發送出去，又聽到砰地一聲槍響。

完了……完了！

顏九成如同一頭被當頭打了一棒的困獸，他在房間里渾身顫抖。

顧覓清又殺了一個，而這一個人顯然就是佩戴了跟蹤器的那人。

跟蹤器的效果雖然在信號屏蔽之下收音頗為嘈雜，可顏九成聽得清清楚楚，這是死亡的聲音，是灰瞳死亡的聲音，也是顧覓清在召喚死神的聲音。

按下發送命令的按鈕，顏九成感覺到了一陣絕望：命令無法發送，對方已屏蔽消息。

這就意味着顧覓清將手錶銷毀了，讓他們之間溝通聯繫的最重要的手錶銷毀內部功能，變成了普通的手錶。

「大家記住了，這手錶是我們的生命，不到萬不得已，都不能徹底銷毀手錶。因為只要有它在，我們都可以定位到你的方位，方便營救或……」說到這裏的顧覓清頓了頓，表情有些悲涼：「或裹屍歸。」

這款手錶哪怕敵方拿在手裏，也極難破譯，很多人在死亡前會發現間諜的蹤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銷毀。

「但是，有一種情況必須銷毀。」顧覓清的手在黑板上重重的敲了敲：「當你的死亡並沒有間諜出沒，而且會暴露整個團隊的情況下，必須立刻銷毀，銷毀的時候你也一定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應立即毀容並咬碎齒縫毒。」

顏九成的手顫抖著，他瘋狂地按著發送命令，而屏幕上出現的則一直是：無回應。

「頭兒。」宣林的聲音傳了過來，在他耳朵藏着的微型麥的，宣林的聲音顯得格外地虛弱和悲涼，帶着一絲哭腔：「021號失去聯繫。」

遠遠地，聽到山那邊傳來了一陣密集地槍聲。

又聽到轟轟幾聲爆炸聲。

顏九成一下癱坐到了地上，他幾次想嘗試着站起來，卻站不起來。

他知道，他得繼續完成任務，必須完成任務，可他站不起來，腿瘋狂地抖，手也瘋狂地抖，連牙齒都控制不住就像凍極了那般瘋狂地上下撞擊。

啪！

他朝着自己扇了一個巴掌，試圖讓自己的牙齒不這麼猛地上下撞擊。

可，做不到。

巨大的悲傷席捲了顏九成，這是他從未經歷也無法承受的悲傷。

「顏九成的最大弱點就是沒有談過戀愛，很可能一次愛情的失意就讓他喪失了理智，甚至行動力。」老者點評的話歷歷在目。

當時的顏九成只是在內心噗嗤笑了笑，心想，不就是失戀嗎？還至於讓我失去行動力嗎？

可這何止是失意？

顧覓清的生命……

此時的顏九成徹徹底底地喪失了行動力，他連自己的牙齒都控制不了，又談何佈陣與殺敵？

「頭兒，我到了洗車房的糞車裏，這輛糞車打算開出去，我是撤退嗎？」老吊的詢問浮現在了手錶上。

「頭兒，我監控到了山底下，還有，夜鷹阻擊手的大致方位已確定。」

「頭兒，我在糞車裏了，是不是現在就出去？請回復！」

「頭兒，，所以跟蹤器時效已過，請求回復。」

顏九成木木地看着手機屏幕上滾動的消息，每一條消息都在等他的命令，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因為這麼多消息，沒有一條是顧覓清發來的。

「你好，我是顧覓清，在必要的時候，我會用生命來保護你。」

顏九成的腦海里反反覆復地迴響初見顧覓清的時候，她說的這句話。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伸出了她的手，靠近了。

一陣淡淡的香氣傳了過來。

顏九成激動無比地伸出手握住眼前這位大美女的手，內心深處一直在竊喜，從來沒有摸過這麼漂亮的姑娘的手，佔了大便宜了。

哦不，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佔了大便宜了。

這種佔便宜的心態讓當時的顏九成並沒有把她說的這句話放在心上。

顏九成攤開手，試圖感受下昔日握住顧覓清手的感覺，可手一攤開，滿是血，周圍是旁邊這個死了的男人口中湧出的血的氣味。

沒有手心的溫柔，沒有顧覓清的香味。

這種血氣將顏九成一下拉回了戰場，他似乎突然清醒了，顫巍巍地扶著牆站了起來，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

陽光甚好，顏九成滿身血氣，殺戮滿滿。

「她沒有死，她絕對沒有死！」顏九成的手緊緊地握拳：「就算死了，也死要見屍！不，不可能死！」

顏九成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他的手雖然依舊在發抖，卻不是不受控制的發抖，而是充滿了復仇的抖。

目光里冰涼一片。

「你先出去，喬裝成記者，去山下迎顧覓清，記住了，不要貿然去山上，等我一起。」

「定位已看到，立刻幫老吊調取出去的監控。」

命令完后，顏九成將耳朵貼到門上，聽了聽，隨後果斷開門，閃身出去。他拿着槍在過道里狂蹦，朝着灰瞳的方向。

本就離得不遠，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跑到了灰瞳附近，遠遠地，看到了有兩個黑組織成員的人也迎面跑了過來，想必是聽到了這邊的槍聲過來支援的。

他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灰瞳，似乎極其震驚，一時驚慌地舉起槍支。

而顏九成並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躲藏，而是愈發加快腳步，舉起了剛剛從死人身上繳獲的槍，子彈滿膛。

那幾人看到顏九成沖了過來，並沒有察覺他有什麼不對勁，還以為是其他黑組織的成員，高聲喊道：「快來！灰瞳好像……」

顏九成眼裏閃過殺意。

隨後，只聽得他的槍突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並沒有消i聲i器的機關槍，聲音整耳欲聾，回蕩在整個別墅區。

兩人身上中了無數槍，倒在了血泊中。

「那邊有人開槍了！」

「灰瞳那！」

這麼明確的槍戰聲吸引了周圍的黑組織成員和灰瞳的同伴，顏九成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就在離他不過二三十米的地方傳來，在狹長的地下通道顯得尤為明顯。

而顏九成的腳步並沒有半絲停歇，更沒有半絲躲閃。

他依舊毫不遲疑地朝着灰瞳跑了過去，跑到附近的時候，他充滿了恨地看着倒在地上這個被一槍爆頭的女人，隨後拿起機關槍又在這兩人的身上補了十幾槍。

突突突突……

這些槍聲讓周圍的人愈發確認灰瞳遭遇襲擊，他們的腳步聲突然輕了下來，只要腳步聲輕，便可推斷他們已在附近，並正在形成包圍圈。

顏九成彎下腰，將餘下的幾個跟蹤器塞到了其中一個黑組織成員的兜里，隨後並不逃離，而是淡定地抬起手腕確認了下定位。

再一轉身，看到了不遠處半彎著腰拿着槍的黑組織成員。

「哼。」顏九成冷笑了一聲，牙齒幾乎都要被他咬斷，那種恨如同魔鬼一般滋長，讓顏九成紅了眼。

殺紅了眼。

他將背包里一個雞蛋大小的如同乒乓球的東西拿了出來。

一按，直接朝着那個人丟了過去。

只聽得轟地一聲……

整個通道都在顫抖。

一條腿，幾個胳膊被炸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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