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喬治微笑着說道。

「合作順利。」顏九成說不出『愉快』二字，只求順利。

「你說吧，要交易什麼。」喬治的聲音放低，走到了玻璃附近，卻依舊沒有打玻璃門打開，他的謹慎讓他不可能徹底相信顏九成。

顏九成壓低了聲音，在只有喬治和他的房間里，順利地談妥了合作。

「我會放出消息給手下人，到時候你去找他們，他們會為你鋪路的。只不過……」喬治皺了皺眉頭：「你想自由進入各大別墅，我沒有這個能力，你得知道，那些黑科份子背後太多組織了。」

黑科份子不是官方語言，而是黑市的一種行話。

都說知識無國界，甚至也有人喊科學無國界，可科學家是有國界的。任何一個國家，科學家都是國之重器，所以頂級科研是不可能輕易就跟他國合作的。

可有一些科學家卻覺得自己的科研成果才是最重要的，非常渴望能與其他國家同等能力的科學家進行交流，打破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界限，一起合作攻破。

這個時候，黑科份子就誕生了：悄悄出境，前往戰區的科學家別墅群，在這裏藏着世界各國十幾名同樣為了科研而來的頂級科學家，一起合作鑽研，被他們自己的國家視為叛國份子的黑色科學家，俗稱黑科份子。

黑市最喜歡黑科份子，因為黑科份子手裏能出料。

「我理解，能讓你的人掩護我的身份，就很感謝了。」顏九成雖然沒有前往戰區，但是顧覓清介紹了一些，那片區域關係錯綜複雜，喬治雖然是那片最厲害的地頭蛇，可終究也是利益中的一枚棋子。

以記者的身份混入戰區並得到他們內部人的配合和身份掩護，這已經完成了顧覓清教給他的任務。

「設備會按時送到。」

從喬治的房間出來，下到七樓的時候，七樓門口守門的幾個人立刻把門拉開。

「九哥。」

「九哥，晚上好。」

兩人點頭哈腰。

能被押著上八樓，居然能活着走下來，而且還有喬治的兩個保鏢護送，這在地獄之門這些年就沒有遇到過。

可見，光靠能打，是很難在地獄之門活到最後的，關鍵還是得看腦子。

顏九成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兩點，天空很亮，月亮很圓，他先回到了四樓，低着頭往下看，瘋子和特工被人挪到了一旁，靠近運送飯菜的那條走廊上。

等明兒一早，飯菜運送進來，再把他們運出去。

運出去之後，集體火化，誰是誰也就都分不清了，更不可能給你立一個墓碑，寫上你的名字，地獄之門的人都是罪大惡極的人，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的人，在這裏，沒有人權。

顏九成靜靜地看着下面，看着那兩個躺在黑暗裏的人。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一下子就死了，這麼一跳，兩秒鐘的功夫，所有的夢想，所有的信仰，隨着死亡煙消雲散。

抬起頭，看着月光。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靈魂。以前的顏九成特別希望有靈魂，這樣對死去的人還有個寄託，可是今天的顏九成特別希望沒有靈魂。

若有靈魂，瘋子是不是就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被國家背叛；知道了藤子離開了自己；知道了自己居然幫的不是自己的上司，而是鄰國的反間諜人員，被利用了；還知道自己居然把國家潛藏在東方大國的間諜跟顏九成和盤托出，現在全部被捕。

近二十年的潛伏，整個中南五省的間諜網，煙消雲散。

知道這一切的忠誠無比的瘋子，會如何？

不要有靈魂，就這麼走吧，顏九成心想，他閉上眼睛，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能同情敵人，不能同情敵人，他努力地告訴自己。

「九眼，出了什麼事，看你被人押上去，我以為你死定了！」黑人牛頭快步走了過來，滿臉喜悅，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將手搭在顏九成的肩膀上。

顏九成能感受到那種兄弟情。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跟地獄之門的人會有兄弟情誼，這種殺人犯，在手搭上他的肩膀的時候，讓他的心裏一暖。

終究，哪怕是反間諜人員，還是逃不開人的七情六慾。

「沒事，一場誤會。」顏九成轉過頭看着牛頭，牛頭臉上的擔心散去后的喜悅是那麼地真誠，這種真誠讓顏九成有些慚愧。

「我下去看看。」顏九成的臉上沒有表情，他輕輕地轉身離開，感覺到牛頭的手從自己肩膀離開，這種離開讓他微微鬆了一口氣，彷彿慚愧少了些許。

一天後，他就會離開地獄之門，而他的兄弟牛頭卻只能留在這裏，沒有了顏九成一起扶持在四樓的日子，牛頭註定了又要經歷一番血腥。

「明早你過來聽聽我唱的京劇。」牛頭說道。

顏九成沒有回頭，他只是揮了揮手徑直往下走。

——————

特工的身體壓在瘋子的上面，兩個人都是面朝下。

顏九成剛走到他們身邊，一樓的幾個沒有睡的人就圍了過來。

「九哥，您有什麼吩咐？」

「九哥，這麼晚了，您……」

幾個人畢恭畢敬，眼裏透著喜悅，能跟地獄之門的紅人九眼說上幾句話，是機會，搞不好被看上帶到四樓，這日子就好過了。

顏九成拿眼一瞪，這幾人嚇得一哆嗦。

「滾。」

幾人立刻滾了。

顏九成彎腰，將特工的身體從瘋子身上移開，兩個人並排放着，臉都面目全非，身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身體翻過來姿勢奇奇怪怪的。

顏九成伸出手將瘋子的胸口拉開，他的胸口刻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字，也是這個字讓他的資料被顧覓清捕獲到，記錄在冊。

兩個中文：夸父。

夸父逐日，情願渴死在路上，也不停止追日的腳步。

這便是瘋子的信仰吧，為國服務，哪怕是做間諜，也堅定不移地執行任務，只是夸父逐日的精神可貴，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

人又怎能追到烈日？

「兄弟，下輩子別當夸父了，當一個平凡人吧，最平凡的那種，為了生存出門討生活的那種。」顏九成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努力地想讓瘋子的眼睛閉上，扒拉了好幾次，也閉不上。

只能作罷。

他看向特工，深深地嘆了口氣：「兄弟，你說你一個特工，退役了幹嘛要給黑暴風這種組織服務呢？被人挾持了吧？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幫……」

說到這裏，顏九成突然看到了個東西，特工張開的嘴巴里，有一顆板牙很奇怪，像極了他在武器庫看過的設備。

他連忙把手伸進他的嘴，用力一摳，果然，假牙裏面是空的，藏了一個小小的防水的紙條，打開一看，上面一行字：東林森林東部45度角，三千米。

這是什麼地址？

顏九成想了想。

這麼一個完全可以記憶下來的地址不可能是組織要他攜帶的，也不可能是要說給喬治聽的。顏九成把紙條反覆看了看。

難道……

顏九成似乎明白了什麼，他伏在特工的耳邊，輕聲說道：「兄弟，是不是你家人被挾持的地址？」

說來也奇怪，死了兩個小時的特工在這句話之後，眼裏突然流下來了眼淚，準確地說，是眼睛突然流出了血，雖然就一點點。

真是巧了，巧到顏九成的心揪了起來。

他立刻在特工的身上又搜了很久，沒有發現其他任何線索，卻從他的口袋裏翻出了一個小小的貼紙，一個超級英雄和芭比娃娃的很小很小的貼紙，貼在口袋的內側。

撕了下來，放入口袋。

轉身走向浴室，顏九成給顧覓清發佈了消息：任務完成。東林森林東部45度角，三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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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左邊，我右邊，記住了，盡量不要發出聲音，我們的目標不是宰了他們，而是營救人質。」顧覓清用手勢下達命令。

跟着他的小鬼在顧覓清的指揮下已經到了人質所在地的門外，可以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聽上去至少七個人。

東林森林裏卧著一群黑暴風的人，這裏常年用於人質的羈押。

「媽的，這娘們這麼不經玩，兩下就死了。」裏面的人很不滿地呸了一下。

「這雙胞胎終於安靜了，可惜了，我們的人居然在地獄之門死了。」另一人粗著嗓子，用腳踢了個什麼，直聽得砰砰響。

聽上去，情況不怎麼秒，顧覓清的臉色暗了暗。

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隨後從腰包里拿出一根繩索，往窗戶那一勾，小鬼連忙用槍對準窗外，他知道，頭兒這是要偷偷地從窗戶看下裏面的情況。

按照慣例，如果人質已死，就沒必要打草驚蛇，可以撤離了。

顧覓清在窗戶外的牆壁如履平地，探近人質房間的窗戶偷偷往裏一看，正好看見一個金髮的女人渾身衣服扯得稀爛，腿分得很開，一看就是被人凌i辱了。

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窗外。

死了，死不瞑目。

女人的身邊躺着兩個小娃娃，看上去三四歲大小，都是金髮，也是一動不動。

顧覓清咬了咬牙。

小鬼做了個加快速度的手勢，樓底下有人朝着這邊走過來，顧覓清很容易暴露。

顧覓清沒理會小鬼的手勢，而是拿出一個護鏡戴上，再一次看向小孩，伸出手在護鏡那按了按，鏡頭拉近。

女孩子的胸口一動不動，脖頸那也絲毫沒有呼吸起伏的動靜，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也沒有閉攏，很明顯，已經死亡。

可憐的孩子，下輩子當平凡人的小孩吧，顧覓清心裏念道。

看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趴着，看不到他的胸口和脖頸處細微的動作，就那麼趴在地上，側着頭，後腦勺對着顧覓清的方向。

小鬼再一次做了個撤退的動作，樓底下那人已經到了顧覓清這邊，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在掛在牆壁上的顧覓清。

顧覓清依舊一動不動地盯着小男孩。

動一動，孩子，告訴我你還活着，顧覓清的心在吶喊。

「頭兒！」小鬼低聲喊了句，額頭爆出汗水，他的槍對準了樓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