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宮殿裏，翡翠般華貴的墨綠色長發散落在王座上，高傲的王單手撐著，斜依著。如蝶翼般的眼睫輕輕顫動，高挺秀麗的鼻樑，宛如六月櫻桃般艷麗的唇瓣此時緊緊抿著。纖細的眉微蹙，表現著主人的心情不怎麼晴朗。

陽光透過巨大的水晶窗撒入殿堂，那王座上的精靈美好得彷如塞壬吟唱編織的幻境。

宮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腳步沉穩，一個腳步輕快急促。

塞西爾的耳朵微動，連帶着耳尖上墜著的嫩芽都晃了晃。假寐輕閉的眼睛慢慢睜開，墨綠色的眸子彷彿林間深處最靜謐的潭水，眼波流轉間，一抹湛藍閃爍其間，彷彿倒映着天空的色彩。

塞西爾直起身子，嘴角下沉，雙眼滿是厲色的看着大廳。

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緩慢。

凱利安被修格激勵的情緒，越靠近塞西爾的宮殿，越消逝。現在凱利安站在殿外不遠處，走廊上瑩瑩發光的花簇，不苟言笑的侍衛，透過水晶窗戶卻讓他倍感孤獨的陽光。

凱利安本就木楞的表情越發看不出情緒，彷彿是一個能活動的假人。他捧著信件，默默垂下眼帘，凱利安為什麼要答應修格哥哥呢，明明就做不到。

休尼亞跟着凱利安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凱利安殿下？」

凱利安閉上眼睛，好可怕，凱利安好害怕，凱利安不想進去。

黑暗侵蝕着他的思維，他站在藍天之下，森林之間，無盡的黑霧襲來，吞噬著一切。

凱利安眼睛劇烈的轉動，連手也在發抖。

他奔跑着，黑霧卻如影隨形，詛咒穿過距離，在他周圍環繞。

「暗夜的王，終將加冕」

不不不！

凱利安只是精靈而已！

黑暗如潮水湧來，將幻想中的凱利安吞沒。

休尼亞發現了凱利安的異常，兩旁侍衛的警惕地拔劍出鞘。

猛地睜開眼，血色眼瞳被黑霧覆蓋。凱利安神色畏縮，痛苦地看了一眼塞西爾所在的宮殿，化作一團黑霧轉眼就消散了。

侍衛看見黑霧消散也就收回了劍，見怪不怪了已經，繼續站崗。

休尼亞皺眉，剛剛把凱利安殿下找回來，又跑了。

遺落的信件孤零零的躺下地板上。休尼亞彎腰撿起信件，算了，等一下再讓邁爾斯去找吧，自己也不是凱利安殿下的保姆精靈。

休尼亞面無表情走進大廳，在王座階梯下半跪在地，放下長劍，右手輕點額頭以示對王的尊重，再將右手覆於左肩胸膛之上表示對王的忠誠。

「屬下休尼亞……」

「起來吧，休尼亞，凱利安又跑了是嗎？」

慵懶依靠在王座上的塞西爾肯定道。他剛剛察覺到了凱利安的氣息又失控了。

精靈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最粗糙的樹皮，和他那張絕美的面龐毫不相配。

休尼亞低垂著腦袋，站了起來，不敢直視塞西爾。

「是，殿下遇見了一伙人類，跟着他們一起進了萊蘭主城，並與邁爾斯發生衝突。」休尼亞兩三語把事情說了一遍，頓了一下又說到，「凱利安殿下……很喜歡那群人，特別是一隻雞。」

塞西爾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他喜歡這些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大概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嚮往，凱利安從小就不受精靈之森里的生物喜歡，所有小動物在他靠近就會逃離。

「你等一下讓邁爾斯去愛麗絲那裏找一下，他多半在那兒。」揮手示意休尼亞退下。

塞西爾又躺了下去，閉眼不想再說話。

休尼亞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群人的異常說了出來。聽到居然有不排除凱利安的小動物存在，塞西爾睏倦的表情頓時有了興趣。

「是嗎？那問一下他們，那隻雞賣不賣。」

既然凱利安喜歡，那就買下來，也算是給凱利安一個安慰了。

休尼亞繼續說到，「他們還讓凱利安殿下給您送一封信，是波拉柯德曼城主的信件。」

塞西爾本來不打算接下信件，但是等休尼亞拿出來，若有若無的巨龍氣息飄了出來。

塞西爾表情猛地一變，沖着休尼亞焦急喊到。

「拿上來！把信給我！」

休尼亞被神情猙獰的塞西爾嚇到，她從來沒有見過陛下這麼激動的樣子。

塞西爾站起來，忘記使用瞬移，幾乎是顫抖著跑了下來，奪過休尼亞手中的信件。

「獻給塞西爾」

是了，這是那個蠢貨的字跡。

塞西爾打開信件，一目十行看完。

激動的情緒慢慢平復，塞西爾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什麼表情才好。

他以為蒙德里安那頭蠢龍已經死了，他以為世上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記着那段歷史。

隨着伯頓他們接二連三的去世，塞西爾從來沒有這麼厭惡過自己是精靈這個事實。

漫長的歲月將所有真相埋葬。

同樣也將所有人埋葬。

塞西爾這幾百年來，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他遇見過最好的同伴，經歷過最刺激的冒險，看見過最壯闊的風景，做過最偉大的事情。

所有同伴都離他而去，他將孤獨，寂寥的成為永遠。

現在，這封信如同漫長黑夜的拂曉之光。

「蠢貨……」

塞西爾低低罵了一句。臉上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喜悅，「蠢貨，跟以前一樣欠揍！」

當初的年少輕狂，現在回憶起來彷彿是一場夢境，美好得引人沉迷。

塞西爾捏著信紙，從信封里抖落一塊薄薄的木牌，粗糙的線條勾出幾個人形，角落還有「蒙德里安和塞西爾所畫」的字樣。

「太蠢了。」

笑罵着，眼裏滿是懷念，晶瑩的淚珠劃過臉頰，塞西爾將木牌緊貼額頭，當初的嬉戲打鬧歷歷在目。

塞西爾兀自回憶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這是一封推薦信。

「波阿瓦領地……」季慎銘，新的救世主嗎？

塞西爾嘴角往下耷拉，果然是一頭蠢龍，沒有人能比都林更加偉大，他倒是要看看這個讓蠢龍不怕暴露在危險之中的人類到底有多厲害。

或許是知道自己不再是獨身一人，一直如死水般的塞西爾終於有了一點年輕時的活力。

他看向休尼亞，眼裏暗藏不屑，高傲地抬起下頜，「休尼亞，告訴那伙人，我這幾天沒有空餘時間留給他們，讓他們先等著吧。」

休尼亞腦子裏一尋思，精靈王一般就是坐在宮殿裏一整天無所事事，事務都交給了長老們做，空閑得不行。

但為了自家王的面子，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

塞西爾回到座位上，他該怎麼考驗這個季慎銘是不是所謂的救世主呢？畢竟那頭蠢龍的判斷不能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