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後悔。」風九天鬆弛的眼皮微微顫動,蓋在了逐漸溫熱的雙眸之上,光芒此刻似乎從他的身上挪走。
繼續選擇照亮這個世界。
陰暗無光的風將軍府門口,風傾輕與風九天就這般相對站立,再無交談。
風九天這一次也沒有因為風傾輕在場,便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
總是如往常那般的綳著內心的一根弦,他很累。
風九天在此思緒萬千,閉上雙眸的下一秒,不僅落下了一滴淚……
淚?!
風傾輕仔細瞧來,確實是晶瑩剔透的淚光,就在此時,她的瞳孔就是突然間的地震了。
風九天竟然會落淚?!
這一奇觀異景確定是真實存在的嗎?
竟然還是在她的面前!那個平日裏視面子如生命之人,此刻竟完全不顧及形象的在她面前落淚,這一滴淚對於風九天來說,可能是壓抑了很久的愁緒。
他終於在這一刻綳不住了,比起昨日在宴會之上的強顏歡笑,此刻的風九天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看來這一刻的風九天真的變了。
或許此時才是真正的風九天,徹底釋放了自己的內心,風傾輕簡單的煽動睫毛,依然保持距離的凝望着他,並沒有打算上前安慰,因為他此刻需要的一定不是安慰,而是尊重。
這一切,風傾輕為何覺得自己能感同身受呢?
奇怪的感覺。
如今,風九天的無所顧忌以及坦然,讓風傾輕第一次見識到了不一樣的風九天。
或許真的只是有感而發,便無所顧忌了,甚至不惜卸掉自己的面子。
「風將軍原來您在這裏啊!大夥兒都想來看看您吶。」緊接着,風將軍府的四周圍滿了人,並且是有目的的走來。
這些人皆選擇放下手中忙碌的工作,前來看望這個偉大的大將軍。
隨後,風九天抬眼片刻,眼中早已沒有了任何溫熱,臉頰的那一滴淚也只有風傾輕唯一一個目擊者。
風九天聞聲睜眼之後,依然是面無表情的看向大家。
在場的所有人並沒有表示很驚訝,畢竟這是風將軍的常態,他對於大家的愛,全部都表現在行動當中,並非言語。
周圍之人全部笑嘻嘻的看着風九天。
這個人人敬仰的風將軍!
風九天簡單的環顧了周圍的面龐,這其中,確確實實有一些他所熟悉的面孔。
在看到所有人眼中開心與興奮的那一刻,風九天再次低眉凝神,不舍的哀嘆道:「此後,這世間再無風將軍。」
「啊!怎能如此?風將軍一直都是我們大傢伙兒心目中的大將軍,也只能是你!」
現場再次傳來一陣躁動,連着反駁風九天的話語。
今日他們便是來謝別風將軍的,但是總感覺到風將軍似乎並不怎麼開心,能夠在此處安靜安享晚年,並且不愁生計,為何不高興?
難道是放不下守護了一生的百姓?
人們猜測著,但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隨後,風九天沒有再回應眼前的民眾,而是忍痛摘掉自己頭頂的烏紗帽,那是將軍的象徵。
摘掉后,他轉身便往將軍府內走去,步伐很慢,似乎在思考一些事情,同時也在想着最近發生的種種,想着想着,步伐更慢了一些。
這一路,走了很久。
原本並不長的一條路。
其餘來看望風九天的人們依然站在風將軍府的門口,不舍離去,就這般向風將軍行注目禮,全程望着他離去。
然而,風傾輕此刻就跟在他的身後,望着眼前這個蒼老的背影,眉眼之間儘是思索,是對於眼前之人的滿滿不解,風九天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看不透。
而且他竟然也會有脆弱的一面。
難得一見。
事實暫且還等待着風傾輕這個好奇之人前去求證,只有親自求證,才能解開自己心中的那團迷霧。
風傾輕拖着有些礙事的赤紅長裙,跟着風九天來到將軍府的正廳之內,畢竟今日的她是要干大事的,戰袍自然不能落下。
這件衣服可是與淺淺仔細挑選了很久呢。
正廳。
風九天頓住腳步再度轉身,威嚴肅穆。
「立即將將軍府所有人叫來!馬上去辦!」此刻風九天的眼神中已經完全恢復了常態,依舊是那副冷冰冰且嚴肅的模樣。
然後,他便直接吩咐下去讓管家召集整個風將軍的所有人。
管家立即照做,雖有疑問,但只能照做。
這其中包括二夫人與所有的下人。
風傾輕此刻就在身後觀望着,看着人們紛紛着急的跑來,正廳之內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幅畫面,像極了公司開全體例會那般的陣仗。
雖不懂風將軍要幹什麼,但是他此刻的任務便是照做。
此刻,還有一個令大家所有人都覺得怪異的現象,那便是風將軍竟然與大小姐一同走進正廳?!
活久見吶!
風傾輕同樣嚴肅的站着,也只是簡單的瞥了一眼周圍好奇的眼神,她懂得這些人眼中所疑惑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麼。
並且,很快好戲便要上演了。
風傾輕定睛望向風九天,這個風九天似乎與她心有靈犀那般,竟然召集來整個將軍府所有的人,如此一來,反倒給她省了不少的力氣。
人越多,她想要達到的最終效果就越成功。
接下來,她便暫且先坐着,也好等待她方的陣營的人全部到齊吧。
畢竟這一次她不是孤軍奮戰。
風傾輕雖然全程與風九天並未有所交談,但是兩人似乎也並沒有很尷尬。
氛圍還蠻和諧的。
或許是習慣了?
風九天不善與家人言辭的性格,從始至終都是如此,他對待家人的態度並不像一個父親或者丈夫,更加像一個上司,他發出命令,而她們只能服從。
所以,將軍府內的下人今日在看到風九天與風傾輕共同回到將軍府時,眼神中才會多了那麼一些的驚訝。
畢竟在大小姐變傻之後,風九天便很少去關心她,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這些事情人們尚且都看在看里。
不過,在風傾輕看來,平日裏的風九天是覺得傻千金丟人,所以才不屑和她有所交談,畢竟在他的眼裏,面子尚且要比家人重要。
不交談便不交談,如今便替風傾輕甚了不少的事情。
不然他可能還需阿諛奉承自己的「父親」,那樣會很累。
但,卻不知他今日召集將軍府內的所有人所謂何事。
等待下人們到齊之後,皆乖巧的站在正廳的兩側,排列極為的整齊,頷首曲腰,一切靜等風九天的吩咐。
陣勢很大。
風九天搞如此大的陣仗確實是難得一見,目的竟然是要給所有下人懸賞,然後只留下一部分的下人繼續待在風將軍府,其餘人等做其他安排。
當風傾輕以為風九天為了省事省力,要將下人們全部送回整改庫時,他卻說:「將軍府不如從前,自然無需眾多的下人,其餘人等皆派遣至其他的府邸,都是一些達官貴人,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從前無比迫切想要離開將軍府的那些下人們,如今聽到風將軍這番走心的話語,內心竟然有那麼一絲絲不願走的想法。
要知道,從前的風將軍從來不會管這些下人們的死活,更加不可能如此為旁人着想。
但是,走與不走,似乎由不得他們,畢竟他們只是下人而已。
至少結果都不會很差。
只要不是整改庫,哪裏都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好處所。
「爹爹這是作何?下人們都走了,難不成我們要自己做飯寬衣嗎?婉兒不願意,你們都不許走!」來自風婉兒的不解質疑。
爹爹遣散大半個將軍府的下人,那以後她的日子豈不是就沒有現在那麼的快活了?尤其是看着她府內原本二十多個下人,如今只剩下五個,心中極其的不滿。
風婉兒自小便驕傲自滿,看重權貴,如此自然是不願意的。
這樣說出去,她哪裏還有面子嘛!
下人們聽到風婉兒的話語,立即停下了離去的步伐,一瞬間不知道該當如何了。
只不過,一旁的二夫人尚且安穩的坐着,風婉兒卻率先開口,如此心急?
風傾輕撇眉瞅了一眼風婉兒,這個時候,還如此嬌貴,不是等著挨罵嗎?她自己的父親是何脾氣她還能不知道嗎?
風傾輕不僅感慨這個風婉兒到底有沒有腦子。
「風將軍的命令那麼還有何疑問?還不快走!」風傾輕霸氣的一聲令下,下人們立即離開。
風傾輕並非動怒,而是推動進度條。
這般的磨磨唧唧,何時才能輪得到她前來討伐。
風婉兒悄然望向正中央正襟危坐的風九天,內心一個竊喜的安穩坐回原位,傲然的雙手環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等待着爹爹責罰這個風傾輕。
這個風傾輕,如今還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在爹爹面前耀武揚威。
呵!
風傾輕同樣也簡單的朝惡勢力一瞥,一旁的二夫人此刻並沒有開口,始終是一副等待着看好戲的樣子。
風傾輕卻不屑的挑眉,那且就讓這些人等著吧,但願這次也能夠如她們所願。
只是,但願。
所有人都屏息不敢出一言一語,仔細觀察著風將軍此刻的怒眉,看來風將軍要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