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間,鍾禾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袁夫人那日跟兒子說話時冷漠的面孔,以及她提出要通知袁夫人時,袁晉城眼中的黯然,想當初袁大千對待兒子也是充滿了慈愛,為何袁夫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那看來只有一種可能,她並不是袁晉城的親生母親,而是袁大千續弦的老婆。
這麼一想,鍾禾開始同情袁晉城。
難怪他與袁伶俐性格迥然不同,一個刁鑽跋扈,一個溫潤善良,想必不同的媽生出的孩子也不同。
袁晉城還是囈語的厲害,並且額頭上滲出的汗水越來越多,鍾禾擦也擦不完,她能夠深切的感受到袁晉城內心的恐懼,那是卸下偽裝后獨自舔抵的痛苦。
彷徨無措時,她想到用唱歌來安撫他,曾經夜夜被噩夢驚醒時,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療愈自己。
晚安,願長夜無夢,在所有夜晚安眠
晚安,望路途遙遠,都有人陪伴身邊
這一生,有些短
晚安,再醒來之前,我才會說出再見
晚安,在天亮之後,那事非與你無關
我們離開荒蕪的綠洲
回到沒有陽光的白晝
……
寂靜無聲的空間里,輕緩療愈的歌聲一遍遍回蕩,被心靈枷鎖捆綁的男人,逐漸平靜下來,陷入了安詳的夢境。
清晨的第一束光線從窗外直射入房間,鍾禾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迎上一對正在注視她的目光,她迅速支起趴在床頭柜上的身體,關切詢問:「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你昨晚沒走?」
鍾禾愣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他昨晚被噩夢困擾的事,短暫的糾結,終究是沒說,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太清楚心中的傷疤不想被別人窺見的羞恥。
「你後來發燒了,我拿冰塊替你物理降溫,可能是太累了,就趴在這裡睡著了。」
袁晉城的臉上瀰漫著一絲感激:「那你一晚上沒回去,褚淮生會不會……」
鍾禾低頭看了眼手機,他到現在都沒有回復她,收起失落的心情,她抬頭苦澀的笑笑:「沒關係,你都成我哥了,我照顧受傷的你不是應該的么。」
她站起身:「現在方便通知你家人了嗎?」
「我現在給他們打電話。」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復。」
她剛走到門邊,身後的袁晉城喚住她:「鍾禾。」
鍾禾疑惑的回頭:「怎麼了?」
「謝謝你,還有,抱歉。」
鍾禾沖他打了個OK的手勢,帶上門,離開了。
回到御景一庭,沛姨和蘭姐驚慌失措的迎向她:「鍾小姐,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夜未歸,褚先生的電話也打不通,可把我們急死了!」
「褚淮生的電話打不通嗎?」
「是的。」
她思忖了幾秒,默不作聲的將鞋子換好,情緒低落的交代:「我去睡一會,中午吃飯就不用叫我了。」
褚淮生在急救室的門外坐了一夜,才終於等來蘇萊雪脫離了生命危險的消息。
他長長的舒了口氣,疲憊的合上眼在椅背上靠了片刻,哪知剛沒鬆懈兩分鐘,錢進風塵僕僕的趕到醫院,站到他面前一臉凝重的說:「褚總,出事了!」
褚淮生眉頭一蹙:「怎麼了?」
錢進將一份最新的報紙遞過去,碩大的標題赫然印入眼帘——世美集團太子爺攜新歡夜宿酒店,女方疑似星海城首富前妻。
標題的下方配著二張偷拍的照片,一張是男人與女人在公園裡慶生的照片,一張是女人清晨從酒店出來的照片。
錢進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從老闆身上散發出來的排山倒海的憤怒,褚淮生捏著報紙的雙手青筋凸起:「這是哪家報社,把他給我夷為平地!」
星海城至今什麼八卦都敢曝,唯獨只有馳越集團例外,除非他授意,否則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曝光他的隱私。
他結婚到現在都無人敢宣揚,這家報社直接就曝出了前妻!
錢進一臉為難的回應:「褚總,這家報社不是首發地,在他們曝光之前,網路已經傳遍了,緋聞到底是從何處流出的,暫時還查不出源頭。」
瞅見老闆已經憤怒到了極致,錢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彙報:「現在緋聞愈演愈烈,把你們即將要復婚的消息也給曝了出來,董事會已經炸鍋了,現在您的辦公室里,已經有一幫人在那裡候著您。」
啪的一聲,褚淮生將報紙狠狠的甩到了地上。
他一身戾氣的來到公司,辦公室里果然坐了一堆等著他解釋的元老,包括他父親和兩位姑夫都在。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逼宮嗎?」
褚萬洲走到兒子面前,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凌厲:「新聞你該看到了嗎?出了這樣的醜聞,你還要把那個女人給娶進家門嗎?!」
甄原鴻附和:「是啊淮生,如今這已經不是你個人的私事,而是整個集團的顏面,出了這樣的醜聞,股價已經開始下跌,世美集團和我們是商業競爭關係,一個女人在這中間牽扯不清,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羅永東這次也是十分氣憤:「新品發布會召開在即,如今這節骨眼上,媒體只會把目光放在這些桃色緋聞上,誰還有意你的產品!」
其它股東紛紛上前,一致反對他復婚的決定。
褚淮生聽著這些喋喋不休的聲音,恍若未聞,他真正在意的地方並不在這裡。
鍾禾睡得昏昏沉沉間,聽到外面蘭姐和沛姨焦慮的聲音:「褚先生,您不要生氣,這一定是誤會……」
砰的一聲,房門打開,鍾禾驚得坐了起來。
褚淮生暴怒的邁進房間,她心中掠過一絲不詳的感覺,勉強鎮定問:「你幹什麼?」「我幹什麼?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吧,你昨夜幹了什麼?」
鍾禾一愣,剛想解釋昨晚的事,褚淮生將手機扔到她面前:「真是了不起,懷著我的孩子還能給我戴綠帽子,我真是要重新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