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陷入了極度冷靜的狀態,她坐在寂靜的房間里,一想到在自己的身體里,埋藏著一枚微小的晶元,整個人就如同掉進了冰窖,周身都被寒氣籠罩。
她石化了許久,直到簡揚的電話打過來。
簡揚在電話里小聲問:「問出什麼了嗎?」
簡揚知道她今晚會給大耳灌酒,然後套話,白梓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個晶元的秘密告訴他,再三斟酌,終究還是沒說。
簡揚個性衝動,若是知道了此事,必然會捅大簍子。
「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
敷衍了幾句,白梓將電話掛了。
掛斷電話后,白梓就開始查詢關於這種人體跟蹤器的信息,一查才知道,真的有這種高科技存在。
大耳第二天酒醒,整個人都怒了,他一腳踹開白梓房間的門,暴跳如雷的說:「你昨晚故意給我下套是不是?」
白梓淡定反駁:「我給你下什麼套?」
「你不是說晚上會在老子房裡過夜,為什麼耍老子?」
「我是在你房間里過夜了,我早上才回來的。」
白梓依舊很淡定。
「放屁,老子根本沒碰過你!」
「對啊,你喝醉了不碰我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白梓的理直氣壯懟的大耳無言以對,他一惱怒,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既然昨夜老子喝醉了,那老子現在討回來也不晚!」
「曹大耳!你忘了我們出來是幹什麼的了嗎?你確定要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裡?如果因為你的原因導致目標人物轉移,我看你回去怎麼跟七爺交代!」
白梓這一威脅極管用。
曹大耳再怎麼色.欲熏心,那也不敢把七爺交代的任務擱置一邊,何況七爺對他們的行蹤都了如指掌,昨夜本就不該留宿,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停滯不前,若是叫七爺知道了,那還不得剁了他的命根子。
他懊惱起身,不甘心的撂下狠話:「這筆帳你先給我記著,老子早晚睡了你!」
往外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麼,一臉警惕的回頭:「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
白梓聳肩:「沒有啊,你喝的跟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還能說什麼?」
大耳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又邁開步子。
鍾禾來到可可托海已經五天了,她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背包客,卻是第一個,面對仙境一樣的地方,哪兒也不去,每天就坐在無際的草原上,盯著成群的牛羊發獃,從日出到日落。
一名十八九歲當地牧民的女兒坐到她身旁,言笑晏晏的跟她打招呼:「姐姐,你好呀。」
她輕輕點頭:「你好。」
「我叫阿古兮,其實三天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每天清晨早早的來到這裡,晚上也是直到天黑才走,比我阿爸他們放羊還勤快,為什麼呀?」
鍾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
「你是來旅行的對吧?可是你真的好奇怪喔,我們這裡有很多優美的風景區,比如神鐘山,額爾齊斯大峽谷、可可蘇里湖、伊雷木湖,還有白樺林景區,隨便到哪個地方都很值得觀賞,你卻為什麼整日就坐在這草原上,盯著一群牛羊發獃呢?這些牲畜有什麼好看的呢?」
「這裡的天很藍,草很綠,牛羊很可愛。」
鍾禾想了想這樣回應她。
阿古兮目光閃過驚詫,似乎是很不能理解她說的話,不過她也並沒有一直糾結於此,注意力很快被鍾禾右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吸引了。
「姐姐,你手上戴的戒指好漂亮啊?你已經結婚了嗎?」
鍾禾有些慌亂的拿左手蓋住了右手,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護住了自己很珍貴的寶物。
事實上那確實是比她命還要珍貴的東西,那是褚淮生親手戴到她手上的戒指,她原本該在離開的那一天把戒指還給他,可她卻還是厚顏無恥的帶走了。
她曾試圖想把戒指摘下然後留下,可反覆褪了幾次,每次在戒指快要脫離手指時,就又套了回去。
她承認,她捨不得。
「姐姐,你的愛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望了眼湛藍的天,目光停留在刺眼的光線里,喃喃自語:「他是世間最好的,是千載難逢的收藏品,是你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是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哪怕什麼也不做,就只是靜靜的看著,也不會覺得時光浪費的一個人。」
阿古兮笑了,「姐姐,這麼好的人,你卻為什麼要離開他呢?」
鍾禾微愣:「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離開他了?」
「還用說嗎?姐姐眼中的不舍與思念已經說明了一切,既然姐姐那麼喜歡他,那就應該陪在他身邊啊?」
阿古兮望了眼草原上的牛羊:「望穿秋水,你就是把自己在這裡風乾成木乃伊,這些牲畜也不會變成他呀。」
鍾禾垂下眼帘:「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捨得棄他而去……」
阿古兮從她身邊站起來,迎著烈日抻了抻手臂:「我是不知道姐姐有什麼苦衷了,不過對於我們草原兒女來說,逃避從來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我們草原兒女對待感情的態度,是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會大大方方義無反顧去愛,哪怕最後飛蛾撲火,我們也無怨無悔,最起碼我們努力了,我們沒有遺憾。」
阿古兮一邊倒退著離開,一邊跟她揮手示意:「姐姐,送你一句話,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逆光而行的少女,在那一刻,猶如蓮花般聖美。
深夜,鍾禾躺在旅館的房間內,房間一片漆黑,她靜靜聆聽著窗外滴答的雨聲。
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晚上,相信會有很多人,如她一般,習慣性的開始閉上眼睛,安靜的想念一個人,想念一張臉,而在她們心裡,能夠有這樣一個人可以想念,或許就夠了。
她把無名指放到唇邊,堅硬的鑽石勾起了她的痴念,痴念燃起於火,那燒焦的味道彌散開來,疼痛提醒著她,那隨著時日醞釀著的情感,那模糊在愛與痛邊緣的思念,那猶如烈火焚身的苦楚,可以令她一念天堂,也可令她一念地獄……
她不禁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雲水謠》,在那部電影的開頭有過這樣一段開場白——
我想知道,在人世間,把生者和死者隔開的是什麼,把相愛的人隔開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