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生低頭一看,那小不點兒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正咯咯笑望着他們。
他作個深呼吸,轉身將懷裏的孩子放到床上,又堵回牆角。
「跟甄惜聊的挺嗨?」
「你眼瞎了吧?」
「要不你改嫁吧?」
「你有病啊?」
褚淮生捏住她的粉頰:「我是改不了你這招蜂引蝶的毛病了是嗎?」
「分明是你小肚雞腸。」
「我小肚雞腸?就甄惜那點心思,估計也就只有你這個傻子才看不出來。」
「他什麼心思啊?他上回是為了故意氣他媽才故意瞎說的,你說的好像這世上女人都死光了,就只有我這一個有夫之婦了似的。」
「你還知道你是有夫之婦?」
「你別講的我好像給你戴了多大的綠帽子行不行?我要是你講的那種人,剛才見到你小叔,我還能矜持的了?」
「我小叔?」
「對啊!」
「他怎麼了?」
鍾禾眼睛一眯:「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小叔長了一副盛世美顏嗎?我從來沒見過長的這麼好看的男人,簡直比女人還好看,風華絕代,像從天上來的神仙一樣,那樣超凡脫俗,貌比潘安……
褚淮生聽着她嘴裏喋喋不休的冒出各種華麗的詞,卻是用來形容別的男人,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
她不以為然:「知道啊,我在讚揚你小叔的美貌。」
「讚揚我小叔的美貌?」褚淮生重複了一句,一掌拍到她腦後的牆上:「我剛剛還在教訓你和甄惜之間沒有界限,你就又給我扯上我小叔,怎麼,你難不成還想老少通吃?」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誤會我和甄惜就算了,誤解我對小叔有那種想法,你這是對長輩的大不敬,是對小叔的褻瀆!」
褚淮生將她肩一扳,面朝牆壁:「好好思過吧,什麼時候收起你那份朝三暮四的心思,什麼時候再給我轉回來!」
他不想聽她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
徑直走到床邊,剛要抱起床上的孩子,站在牆角的女人三步並作兩步跳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從後面慢慢囁嚅到了前面。
「就算我跟甄惜再聊得來,就算我誇小叔再好看,他們也都只是親戚,在我眼裏,你才是我喜歡的男人。」
褚淮生心裏愉悅,面上卻不為所動,他要扯開環在腰間的手。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他動作停住,故作鎮定的睥睨胸前的女人:「怎麼證明?」
鍾禾立刻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樣可以嗎?」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又踮起腳尖親了一下,這次親在他頸部突出的喉結上,這可是他的死穴,褚淮生渾身一震,嗓音沙啞道:「行了,自己說少兒不宜,還在少兒面前上演限制級。」
兩人抱着孩子下樓,晚宴已經準備好,老太太也出來了。
一屋人到了宴客廳,褚淮生拉開身邊的椅子,卻頭一扭,發現鍾禾坐到了羅歡身邊。
左邊是羅歡,右邊是羅歡的父親。
他欲言又止的瞪過去。
她理直氣壯的瞪回來。
一個17歲,一個57歲,這下醋罈子不會打翻了吧?
晚飯吃到一半,褚淮生胸前西裝口袋裏的手機嘀了一聲,他低頭打開一看:「朋友圈第一條幫忙點贊,謝謝。」
這又是整什麼蛾子?
隨手打開朋友圈——
【沒有什麼是一個吻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個。】
「……」
他漫不經心的瞄過去一眼,回:「撩我?」
「點贊。」
「點贊幹什麼?」
「證明我的言論是對的。」
「……」
「挑釁我?」
「不是,我就是太無聊了,找個話題勾搭你一下,解解悶。」
「誰讓你坐到那邊的?」
「你年也沒在家過,婆婆大人是肯定要坐你身邊的,我還能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晚上我要陪小叔他們打牌,你不用等我了,早點睡。」
鍾禾剛想回,誰要等你啊,就看到老太太在江嫂的攙扶下,要從宴客廳離開了。
她不經意收回目光時,突然瞥到老太太似乎朝她使了道眼色,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確定老太太再跟她使眼色后,她木訥了一下,趕緊追了過去……
來到老太太房間,她立刻蹲到輪椅前問:「奶奶,你剛才是在召喚我嗎?」
「你說呢?」
鍾禾震驚的捂住嘴:「奶奶,你認出我了?」
老太太笑着在她頭上拍了一下:「小丫頭片子,我能連你都認不出?」
鍾禾更驚訝了:「奶奶,你病好了?」
老太太淡笑不語:「先把門鎖了。」
她立刻起身將門反鎖。
「我實話跟你說吧,我根本就沒得什麼痴呆症,我呀,是裝的……」
「你、你是裝的?」
她瞪目結舌,反應過來又驚又喜:「可你為什麼要裝啊?」
老太太眉一挑:「為你啊。」
「為我?」
鍾禾愈發一頭霧水了。
老太太認真說起她裝病的理由:「你別看我歲數大了,耳聾眼瞎的,其實我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你跟淮生之間的關係,我看得門兒清。」
「你是個好姑娘,我能看得出,淮生就一定也能看得出,可他心結太重了,想要走出來實在不容易,這個時候啊,就要靠外力來推進一下。」
「淮生從小就被他爸媽送去了國外讀書,一直到大學畢業,除了寒暑假回來,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待着,所以造成了他跟家裏所有的親戚,包括他親生父母關係都十分淡泊,但對於處於弱勢的人卻能產生憐憫,這大約也是跟他從小就被迫獨立有關。」
原來這就是褚淮生對人冷漠的原因,鍾禾聯想到自己悲慘的童年,一時有些同病相憐。
「我就是利用他這個心理,來逼迫他看清自己的心。」
鍾禾有些不太理解老太太的意思。
「我知道我那個媳婦不待見你,平日裏有我庇護,她不敢把你怎麼樣,一旦沒了我這把保護傘,她定會想着法兒的來針對你。」
老太太說到這裏,咬牙切齒:「可我萬沒想到,她會狠心的想要害你性命,這個仇奶奶先替你記着。」
「奶奶,沒關係的……」
「倘若我一直保護你,淮生就會一直抵觸你,可若沒有我,你在這個家裏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面對梁秋吟的欺負,淮生定不會坐視不理,他保護你,你心存感激,一來二去,你倆這心不就靠一塊兒去了?」
鍾禾茅塞頓開,一時佩服的五體投地:「奶奶,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你這招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