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衛允晴的肚子一直在打鼓，盆中的仙兒躲她遠遠的，生怕她把自己燉了。

「哈哈哈！」衛允晴大笑道：「幹嘛這麼怕我，說好了養你就絕不會吃你！」

大家都圍著成了精的仙兒開懷大笑，只有十三自己隱匿在船艙的角落裡，陰毒的盯著衛允晴笑靨如花的臉。

「轟隆隆！」

艷陽高照的晴空不知何時積滿了黑壓壓的烏雲，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而來看，海鳥貼著海面飛行，壓抑的空氣頓時讓人覺得呼吸困難。

老船夫看了一眼變了臉的天氣，長嘆道：「回航吧，今日不宜遠航，不出一炷香將會有大風暴，咱們回去的路不會太好走。」

「好，大家都進船艙吧，我把這些魚拎到廚房今日定能吃個全魚宴！」韓雲昊澤將自己和沈彥池的兩桶魚拎到了廚房。

元蘅也收拾好自己的畫架，抱進了船艙里，他的東西可都是怕雨水的。

路澄言和衛允晴兩人一起抬著裝著仙兒的大盆進了艙，將它放在船艙的角落裡，衛允晴還向廚房要了點小魚小蝦扔進了盆里投喂，見它吃的開心，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晴姐姐，這是什麼？是你釣上來的魚么，可真好看！」見他們進來，十三主動上前詢問，表現的很驚奇。

衛允晴得意笑道：「這是我剛剛釣上來的，我叫它仙兒，下船后我要帶它回天璇樓養著，如何？」

十三點頭笑道：「自然是好的，但這魚這麼漂亮，養起來會不會很難？」

衛允晴剛開始也有這種擔憂，但剛剛已經問過老船夫，仙兒非常好養，一點都不嬌氣，只要生活在海水裡，喂些小魚小蝦就能活。

「回去后你記得每天幫我準備活的小魚小蝦喂它就行。」

十三面上雖帶著微笑，眼底卻陰沉至極，黑手已經伸向水盆中，真想一把捏死這條魚，誰知手剛伸到水中，那魚便炸著魚翅將她的手給划傷了。

鮮紅的血液氤氳在海水中，十三的傷口也被海水清洗，微微刺痛，觸電般縮回了手。

「十三你的手……受傷了？」衛允晴緊張的抓著她的手看了看，拉著她去處理傷口，「快過來用清水洗洗，我給你上藥！」

安予諾見不得人家姐妹情深的戲碼，轉身又上了樓，眼不見為凈，他怕看多了忍不住動氣，到時只會把關係越弄越僵。

元蘅抱著畫板也上了二樓，想著換個角度來畫一畫陰雲之下的海面，路澄言則幫他拎著畫具一起去了二樓。

等衛允晴幫十三處理好傷口回來，一樓船艙里已經空無一人，聽到樓上傳來路澄言喋喋不休的聲音，便知他們都在樓上。

「十三，咱們也去樓上。」言罷，便拉著她往樓上去。

十三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搖頭道：「晴姐姐，我去廚房幫韓哥收拾魚吧，兩桶魚指不定要收拾多久呢！」

「那怎麼能行，你的手剛受了傷，不能再碰魚，會感染的，弄魚又不差你一個！」衛允晴又拉上了她的手。

十三再次掙脫開，「那我可以幫忙做些別的，晴姐姐你快上去吧，別管我了。」

十三將她推到樓梯口，自己出了船艙，往廚房去。

衛允晴拗不過她，無奈只能自己上了樓，一上樓映入眼帘的便是安予諾的背影，而元蘅正在他身後，將他的身姿印在畫紙上。

他仰望陰雲密布的天空，面朝波瀾壯闊的海面，單手拄在耳後支著頭，慵懶的側卧在窗前的塌上。

衣領鬆鬆垮垮，絳紫色的蠶絲薄衣襯得他露出的一片後頸瑩白如雪，濃密順長的青絲垂在塌上，如一道天塹瀑布傾瀉而下。

「望海……」衛允晴看著他的背影愣了身，口中不禁念出兩個字。

元蘅正在思考這幅畫的名字，似被這兩個字觸動，便將這幅畫命名為「望海」。

「就該是這名字。」元蘅向來波瀾不驚的小臉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這是近期除了《發著燒的女人》外，他最滿意的作品。

閃電一過，昏暗的天空彷彿裂開了一條縫，陰沉的悶雷「轟隆轟隆」，似野獸發動狩獵前在喉頭的低吼。

安予諾本已染上困意，忽然被雷聲吵的不耐煩的睜開了雙眼，濃墨般的秀眉微微蹙起，輕嘆著直起了身子：「飯菜還沒好？」

話音剛落，老船夫便在樓下喊道：「開飯了！」

見雨還未落下，安予諾利索的窗口翻了下去，又從一樓的窗口翻身進了船艙。

飯桌置辦在一樓船艙，元蘅將《望海》封存好后隨著衛允晴和路澄言下了樓。

果然如韓雲昊澤所言，妥妥的全魚宴，最大的魚被一分為二，分別做了剁椒魚頭和水煮魚，稍小個頭的做了香煎，其餘還有紅燒、清蒸等，最誘香四溢的便是那串在鐵簽子上的烤魚。

十三端著最後一盆濃香魚湯上來，放在桌子的最中間，「菜齊了。」

放下菜后，她便要出艙，衛允晴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了自己身旁，「你要去哪啊，坐下來一起吃。」

面對全魚宴飢腸轆轆的眾人頓時都沒了胃口，尤其是安予諾的臭臉，當真是一點也不遮掩自己的厭惡。

「我……」十三局促不安，還是掙扎著想起身離開，「我不餓，晴姐姐你們吃吧！」

衛允晴也將自己的不高興顯在了臉上，不悅道：「十三今日若是不能與我同桌吃這頓飯，我便也不吃了！」

安予諾身子一動，手捏著桌沿，作勢要將整張桌子掀翻，幸好一左一右的沈彥池和韓雲昊澤穩住了他的手臂，這桌全魚宴才算是保住。

沈彥池側臉對他小聲道：「忍一忍。」

安予諾長長出了一口氣，盡量壓抑住快要從中冒出的怒火。

「十三，來嘗嘗這個烤魚，聞著就香。」

衛允晴給十三分魚，完全不理會他們，桌上的人都沉默不語，只有衛允晴不斷給十三夾菜，最終這頓飯，除了十三，沒一個人吃飽。

飯後餐桌被撤了下去，雨點有節奏的敲擊在畫舫上噼里啪啦作響，海浪一層高過一層，畫舫劇烈搖晃。

「啪嗒！」船艙角落水盆里的一抹金色落在了地上。

「仙兒！」衛允晴搖晃著身體跪坐在地上，雙手將仙兒捧了起來，顫抖著聲音道：「你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仙兒的身子一動不動，魚嘴也不再一張一合，魚眼已經泛了白，可見是早早就斷了氣。

沈彥池見此狀，過來彎下身子將衛允晴扶回椅子上坐好，攬著她的肩安慰道：「晴晴，節哀，它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對於一條剛釣上來的魚，衛允晴說不上來有多深的情感，只是莫名的失落，還沒來得及跟它培養感情，它便死了。

「晴姐姐不是說它很好養么，怎麼會死呢？」十三過來仔細盯著仙兒瞧，突然出聲：「呀，身上這是什麼，有傷口！」

衛允晴定睛一看，果然在魚鰓下有一個出血點，若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她扒開那傷口，裡面是一塊茶杯的碎渣，不禁回頭去看了看安予諾，除了魚鉤唯一傷了它的只有安予諾打昏它的那一下。

「看我做什麼？我那一下不致命！」安予諾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早知如此他就不出手幫忙了。

「我又沒說是你導致了仙兒的死亡。」衛允晴小聲嘀咕。

「可是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你就是這麼想的，你是在怪我，你現在甚至想就算我不出手，讓這條死魚跑了也比被我誤傷弄死強，對吧！」安予諾終於將今日壓抑的怒火全部爆發了出來。

衛允晴也絲毫不退讓的吼了起來：「對，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

爭吵間，畫舫已經晃晃悠悠的停靠在了碼頭，沒讓他們把矛盾繼續激化下去。

張小二知道他們今日要出海，見天色變了，馬上來碼頭接應，還好他們返航的早，有驚無險。

衛允晴出艙前，將仙兒的送回了大海，臉色陰沉的下了船，其他人的臉色均不怎麼好看，張小二隻以為是天氣驟變擾了各位主子的興緻，沒做他想。

誰料他們剛一上岸，天邊竟漸漸放了晴，安予諾對著天空冷笑：「呵，真是掃興的一天！」

回到天璇樓，沈彥池便將南赤喚了來，證實自己的猜想，「是十三做的？」

南赤一直跟在十三身邊，自然知道魚究竟是怎麼死的，點頭回道：「是。」

「她是如何做的？」對於這一點，他十分的好奇，能在不知不覺間弄死了魚。還將矛頭指向安予諾。

「她將盆里的海水換成了淡水，魚就死了。」

「呵，這個十三，還真是不簡單！」沈彥池微微眯起了眼，深沉道：「你回去繼續監視她，近期她有任何風異常的吹草動都要來報，知道么？」

南赤應聲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