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人，都是在沈家的家生子，且好幾個嬤嬤年紀都很大了。

這些嬤嬤平日裏也不做事，都是陪在沈老夫人跟前聊天解悶的。

她們都是在沈老夫人身邊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人，所以到一起也有話說。

這會兒沈老夫人正在睡覺，嬤嬤們都在院子裏曬太陽。見佟氏帶着人進來，便立刻起身要行禮，結果在看見林阮的那張臉時，個個都怔在了當場。

「姑奶奶？姑奶奶回來了？」

幾個嬤嬤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著的，還是在做夢。

小丫環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規規矩矩的行禮：「見過大夫人。」

佟氏擺了擺手，看向那幾個還沒有回過神的嬤嬤，笑着道：「是不是跟夢君長得特別像？」

幾個嬤嬤直愣愣地看着林阮：「這不是姑奶奶？」

一個嬤嬤道：「怎麼可能會是姑奶奶？咱們姑奶奶都走多少年了？」

這話讓嬤嬤們終於醒過來神，頓時都紅了眼。

佟氏又想起沈夢君來，不由也跟着鼻子一酸，強行忍下問道：「母親睡了多久了？」

幾個嬤嬤的眼神一直都放在林阮身上，都顧不上回話。邊上的小丫環趕忙道：「回大夫人，老夫人睡了快一個時辰了，估摸著也快醒了。」

佟氏點點頭，轉頭拉了林阮的手：「阿阮，你外祖母還在睡，咱們先等一等。」

幾個嬤嬤聽了這話，個個臉上都無比震驚：「大夫人，你剛剛喚這姑娘什麼？她稱呼老夫人外祖母？這是怎麼一回事？」

佟氏剛要說話，就聽屋裏的丫環說了一聲：「老夫人醒了。」

佟氏立刻就帶了林阮進屋。

因為沈老夫人長年卧病在床，所以屋子裏總是有股子藥味。不過倒是一點不憋悶，收拾得十分清爽。

佟氏沒敢直接讓林阮進到卧室里，而是自己進去服侍著沈老夫人起身，伺候着她穿衣，又喝了醒神的茶水。

然後才道：「母親，兒媳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這會兒感覺身上如何？」

沈老夫人奇怪地問道：「何事這麼重要，竟讓你緊張成這樣？」

但說話間，臉上的神色也不由有些嚴肅。佟氏是個穩妥的人，也是個經得住事的，能讓她這樣緊張，那就絕不是小事。

難道是邊關出了什麼事？

沈老夫人這麼一想，頓時心裏就有些慌張了。

佟氏見她這樣，趕緊緩了臉色：「母親別慌，不是壞事。」

沈老夫人神色一松：「那你這般是作甚，嚇我一吵。」

佟氏笑道：「是媳婦的不是，不過此事也不小，母親，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林阮和蕭景宸都等在外間。

想到沈老夫人的身份，林阮就有些緊張，生怕沈老夫人會受不了刺激再出問題。

蕭景宸捏了捏她的手：「別怕，我這裏有葯，若真是有事情，能派上用場。」

林阮還是有些不放心，正欲說話，就聽裏間傳出來一陣哭聲：「我可憐的兒啊！」

這哭聲讓林阮的心狠狠一拉扯，頓時就流了眼淚。

蕭景宸趕緊拿了帕子替她擦，可那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

佟氏在屋裏也不停地替沈老夫人擦眼淚。

沈老夫人哭着道：「那孩子在哪兒？快帶我去找她！」

說着，沈老夫人就掀了被子要下床，結果才走兩步，就兩腿一軟，嚇得佟氏驚呼一聲。

林阮聽見那聲音，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個閃身就沖了進去，正好扶住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猛地對上林阮那張臉，登時心口一陣難受，頓時就要暈死過去。

蕭景宸跟在後面進了屋，立刻拿出一丸子，塞進沈老夫人嘴裏，又運了內功，替她舒緩筋脈。

沈老夫人緩過勁來，抓着林阮的手不放，雙眼在她的臉上一遍遍的流連，然後摟着她大號哭號起來：「我可憐的兒啊，你這些年，受苦了啊！」

林阮也跟着哭，佟氏在一旁陪着抹眼淚。

門外的嬤嬤們也跟着一起哭，他們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林阮的那張臉和佟氏的話，讓她們隱隱約約猜到一些什麼。

而小丫環們則是滿臉的不解。

蕭景宸見林阮哭得眼睛都有些腫了，便道：「阿阮，沈老夫人身體不好，不宜久哭。」

林阮這才想到這一茬，趕緊拿了帕子給沈老夫人擦眼淚：「外祖母，快別哭了，咱們都不哭了。」

佟氏也道：「是啊母親，阿阮找回來了，這是大喜事，咱們該高興的，不哭了，都不哭了。」

沈老夫人嘴裏說着不哭了，可眼淚還是流個不停。

林阮怕她再哭下去會影響身體，於是道：「外祖母，我伺候你梳洗可好？」

沈老夫人哪裏捨得她做這些，拉着林阮在榻上坐下來，仔細地看了又看：「像，太像了，你和你娘小時候，長得就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不過你比你娘身子骨好，我懷着她的時候，正好趕上兩國交戰，你外祖父在戰場上受了傷，我一着急就摔了一跤，還不足月就把她生了下來。她落地的時候，比個貓兒大不了多少，兩隻巴掌就把她捧著了。那時候，我一度以為她成不了，整天守着她，哪兒也不敢去。好歹是養大了，也把她養得天真不知世事，唉……」

回想起自己的女兒，沈老夫人心裏又是一陣難過。

林阮輕輕拍着她的背：「外祖母莫在傷心，母親能當您的女兒，一定是十分幸福的。」

沈老夫人不再想女兒的事情，問道：「你可還記得那個把你偷出府的惡奴是誰？」

林阮搖搖頭：「不記得了，我離開顧家之後，似乎生了一場重病，病好之後很多事情都不刻了。」

沈老夫人幾度哽咽，摟着林阮直拍：「我可憐的兒啊……」

這邊正說着話，有個小丫環過來在門口稟報：「老夫人，顧府的下人過來，說是表小姐寫了信要交給您。來人還說表小姐如今在府里的日子不太好過，被顧家軟禁了起來，讓您快些想辦法接她出來。」

這個表小姐，自然就是顧阮。

沈老夫人面色一凝，轉頭看向了林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