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楠吃罷最後一塊糕點,情不自禁打了個飽嗝。
「嘖嘖嘖,宛如餓狼啊!」
「沒轍,一大早就進宮了,一直餓到這會兒。」她接過劉昭儀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還不忘誇讚,「頂頂好吃!」
「那等你從西南回來,我接着給你做!」
今年的百花宴較往年不同,按理說國庫虧空,本不該大興集會。但欽天監不久前,卻言紫微星波動,主要是因宮內過於冷清。所以這百花宴,無論如何,武帝都得辦。
他既想用百花宴,讓宮裏熱鬧起來,又擔心太過鋪張浪費,讓民間對自己有怨言。
所以此番,只擅長吃喝玩樂的齊王殿下,終於想出個深得他父皇心的主意。那便是不再邀請普通世家,而是只請二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打着犒賞眾臣的名義,大夥兒一起熱鬧熱鬧。
所以劉昭儀十分不放心,畢竟上次她生辰宴時,可是親眼見到了明若楠的宿敵究竟多愛挑事。
此刻,她忙抓緊時間,朝明若楠叮囑:「你多忍讓著些,回家省親的節骨眼兒,一走起碼三個月,別在此刻逞口舌之快,回頭讓人上你父皇那兒去嚼舌根,你解釋都沒處解釋去。」劉昭儀說完見明若楠點着頭,十分漫不經心,無奈嘆氣,「這話朝你說,簡直是對牛彈琴!罷了,你盡量別同那梁小柔較真兒就成。」
「為何?」
「因為……」劉昭儀險些又被套出話來,忙白了眼明若楠,「因為她勢大!」
「向來都是她惹我,我何時主動惹過她?」
劉昭儀氣得指著明若楠,半晌說不出話來:「你啊!真是與你娘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這話一說完,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忙慌張地端著盤子起身。
「我……我去看看白露湯燒好沒……」
「姨娘。」
明若楠的一聲輕喚,讓劉昭儀驀得僵在原地。她僵硬地徐徐轉過身,皺眉望着明若楠,嘴唇微微發顫,連出口的聲音,都打起戰來。
「你……你叫我什麼?」
明若楠手指敲了敲手上的金鐲,緩緩揚起嘴角,漂亮的鳳目輕輕彎起,難得的,竟露出個真誠又乖巧的笑來:「我可以喊你姨娘嗎?」
劉昭儀心內瞬間一股熱流湧上,一時間甚至不知該先邁哪只腳。
「你……你想喊……想喊便喊吧。」
她逃也似的離開,不過明若楠剛剛分明看見,她在轉身之前通紅的眼眶。
劉昭儀緩和了心情端著茶碗從廚房走出,院落空蕩蕩,明若楠早已離開,只有心腹的宮女還立在一側守着。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池中的一汪清水,回想起剛才明若楠的那聲「姨娘」,嘴角不自禁地緩緩揚起,輕輕道了聲。
「哎!」
又是一年百花宴。
今年的百花宴,沒有青紗帳相隔,沒有要命的詩詞畫作鑒賞。因為主辦是只愛吃喝玩樂的齊王,而武帝又只提出了一個要求,那便是熱鬧。所以此次百花宴,果真歌舞昇平,吵吵鬧鬧……
茶會時,元寧只朝元靖眨了眨眼,說了句:「借你媳婦兒一用。」便將明若楠拐走了,徒留元靖獨坐在桌上惆悵。
百花宴依著慣例,晚宴前,后妃與武帝都不參與,再加上此次百花宴安排的是戲台,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嚴肅的場合,所以大家更加是相熟的坐在一起,閨蜜們湊在一堆。
可明若楠坐下不久便發現,元寧這眼睛,好像一直朝着別處望。連同自己講話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明若楠見到跟在幾位大臣後進來的狀元郎王文斌,她這才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哦~怪不得坐這兒了,原來是離心上人近哦。」
「你別瞎說!」元寧瞬間紅了臉。
明若楠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絲貓膩:「如何,看上了?」她說着伸出一隻手掐著,故作深沉,「本王妃掐指一算,嘖嘖嘖,眼瞅著三月之期便到了!」
「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誒?公主殿下,這粗鄙的話是跟誰學的?」
「跟你跟你跟你!」元寧白了眼明若楠,接着又將目光朝王文斌投去。
只見那王文斌竟也似乎在滿場找元寧,這會兒望見元寧,竟露出個憨厚的笑來。
明若楠見此一幕,驚得朝後撤了一大截。
「我的天吶!這還是那位殿試時舌戰群儒的王公子嘛?」
元寧害羞地朝着王文斌點了點頭,明若楠在邊上忍着笑,用頭髮尖戳著元寧的臉:「哎呦呦,春心動了呦!」
待王文斌入座,元寧徹底看不見他,才顧上將明若楠的手拍開。
「陰陽怪氣地幹什麼?」
明若楠眼睛微微眯著,朝着元寧佯怒道:「老實交代,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什麼事……」
明若楠將手指掐在元寧腰間,怒道:「好啊你!我受傷整日在家裏閑着,不見你來看我,敢情是談情說愛去了!」
元寧拍開明若楠的手,有些害羞道:「就是這人吧……確實挺有學問的,也懂詩詞,也懂畫,我讀的書,他竟都讀過……」
「嘖嘖嘖,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這既得了知己,又得了相公,豈不美哉!」
元寧托著下巴,朝着王文斌的方向,滿臉的痴傻模樣,讓明若楠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你別笑話我,你看我八弟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怎麼可能?」
「小姐,公主說的是真的。」
果子在身後附和,被明若楠狠狠白了一眼:「就不該花錢買通宮守帶你進來。」
果子委屈巴巴:「您腿腳不便,不帶着我,您只能蹦著進來……」
元寧拍著明若楠的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兩人正打趣著,卻忘了這百花宴,並非是什麼安逸的場合,而是年年的腥風血雨,從未缺席。
時不時有人來同元寧打招呼,雖皆是些寒暄吹捧的廢話。但這些人卻都似商量好般,齊齊忽略了明若楠。
明若楠自斟自飲,倒也快樂。她能理解這些人,畢竟元寧是陛下最寵愛的七公主,而她即將嫁的王文斌,又是最年輕的翰林學士,一片大好前程。
而她和元靖,一個廢太子,廢柴王爺,一個女魔頭,廢柴王妃。且雙雙表達了自己與世無爭的意願,還有什麼前途可言。自然不會有人來溜須拍馬。
只是明若楠這清凈,必然會被打破。本來年輕的幾位,就都聚在差不離的位置,所以隔空喊話聊天這項娛樂休閑,在戲台換景時,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