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明若楠望著元寧,十分不解,這公主殿下,在即將宮禁之時,又溜出宮是為哪般?
元寧推開明若楠,一點兒不客氣,一副來興師問罪的模樣。
元靖眼神詢問,可明若楠自己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
「七姐,您這是?」不管發生什麼,先認慫總是沒錯的。秉著這個原則,明若楠直接將茶端到了元寧手邊。
七公主斜眼撇著明若楠,直用鼻孔哼氣,也不答話,就靠哼哼表達自己的不滿。
元靖剛要開口,元寧便白了他一眼:「你別說話,我是來找你媳婦兒算賬的,你回屋去!」
明若楠嘴角抽搐,看著元靖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只能硬著頭皮賠著笑。
「七姐,不知我這是犯了什麼大罪?」
「呵!你犯了死罪!」元寧明顯是真生氣。
明若楠也不再打趣,朝她對面一坐,正經問道:「我惹你了?」
元寧氣鼓鼓哼了半天,才說出今日來問罪的緣由。
「明若楠,你是不是朝父皇提我的婚事了?」明若楠一愣,平白天降黑鍋。
元寧根本沒打算聽她的回答,自顧自道,「就算不是你,但若不是你那日打趣我和王文斌,這破狀元今日怎麼會朝父皇請旨賜婚?」
嫌疑犯無辜地眨了眨眼,望著元寧,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但她實在掩飾不住心內熊熊燃燒的那股勁兒,忙將即將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
「那狀元郎看上了你,你找我問哪門子的罪?」
元靖在牆根偷聽,沒忍住笑出了聲,被元寧狠狠瞪了一眼,只得灰溜溜回房去。
元寧氣惱:「要不是你朝父皇說,他怎麼會同意?」
明若楠抑制不住地嘴角揚起,元寧眉毛都氣豎了起來:「你!你還笑!」
「嘿嘿嘿,七姐,鬧了半天,你這是來朝我報喜來了?恭喜啊!」
「呸!喜從何處來?」元寧站起身,掐著腰指著明若楠怒道,「好好的,我為何要成親?」
明若楠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這話倒是將她問倒了。
「七姐不喜歡王文斌?那我去朝父皇說,這膽大包天的人,當什麼狀元郎,不如攆他回家種地!」
元寧愣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本宮不是這個意思……那個就是讓他取消婚約就成,我朝父皇說,父皇不同意……」
明若楠挑眉,這才反應過來:「哦,合著七姐是來找我幫忙的?」
她瞬間恢復了一副愜意狀,晃著腿,同剛才的模樣完全反了過來。
「你少這副架勢,要不是你那日拿我倆逗趣,這書獃子如何會發這份瘋!」
前幾日,殿試后,前三甲跨馬遊街,十分榮耀,元寧正偷偷溜出宮,同明若楠在八珍樓里試新菜,恰好狀元郎坐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掛著一朵大紅花,身後長長的禮樂隊伍敲鑼打鼓地從八珍樓底下經過。
明若楠好奇地探頭出來看熱鬧,正巧對上了仰頭朝樓上的百姓們打招呼的王文斌。
這狀元郎一看見樓上的明若楠,忙特意下馬,拱手行禮:「譽王妃!」
明若楠看著四周伸長脖子看向此處的人群,尷尬摸了摸鼻子:「那個……免禮,免禮……」
四周群眾里還有人納悶:「哪兒呢?譽王妃在哪兒?聽說長可漂亮了,也不知道真假?」
外地來的貨郎納悶:「不是說是個女魔頭,有三頭六臂么?怎麼可能長得漂亮。」
眾人瞪了眼他,無不嫌棄他沒見識。
王文斌摘下胸前的花,道:「二位兄台接著巡就成,我有事,先告辭了。」
禮官頭次見著巡街巡一半跑了的,他剛想開口阻攔,卻突然從八珍樓里飛出來一錠銀子,不偏不倚恰好落他懷裡。
一小二探出頭,用著不太流利的官話道:「這是譽王妃賞你的噶。」
禮官得了賞銀,巡街也巡得差不多了,便乾脆就地解散了隊伍,眾人樂呵呵地各回各家。
「我本以為你今年沒參加恩科。」明若楠請王文斌進來坐下,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模樣,納悶道,「找我有事?」
王文斌欲言又止,自打進來,便沒了剛才那副狀元郎錦衣的光彩,恨不得將「我是罪人」四個字刻在臉上。
元寧皺眉,看著這個大方臉狀元,實在納悶,朝明若楠擠擠眼問:什麼情況?
明若楠也以眼神回復:估摸著是心情複雜。
「我說你這人,有什麼不能直說,在這支支吾吾的,凈耽誤我們吃東西。」
王文斌張了張嘴,似乎這時才看見邊上還坐了個人,他看了眼元寧,無奈嘆出一口氣來。
「姑娘……姑娘有所不知,我這幾日,本一直在躊躇,該何時去譽王府賠罪,誰知今日便恰巧見著了王妃。」
明若楠和元寧對視一眼,那眼神是:我說什麼來著!
元寧納悶:「你賠什麼罪?」
王文斌的表情十分內疚,明若楠正想將此事主動翻篇,卻見這狀元郎竟兀得一撩袍子跪在了地上。
「額……你這是?」元寧更詫異了,怎麼明若楠只在嘆了口氣后,便開始自顧自喝茶,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可更奇怪的是,這人怎的說跪就跪啊!
「學生不知該如何賠罪,便只能跪地,求王妃責罰。」
「王公子,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不該跪我。」
元寧好久沒見過明若楠這麼文縐縐說話了,一時不大適應,起了身雞皮疙瘩。
「當初不明真相,便帶頭鬧事,是文斌之過,文斌心內一直備受煎熬,使譽王殿下蒙受不白之冤,您應當請求陛下取消了學生的中舉資格的……」
「王公子快快起身吧,這是折煞在下和王爺啊。」明若楠嘆著氣將手中杯盞放下,「若王爺這身傷,能換得王公子的一番自省,那也算是他傷得值!」
「嘖嘖嘖,我弟弟在你這兒怎如此不值錢。」
明若楠白了眼不合時宜開口的元寧,知道她這是有心化解這氣氛,便嗔怒道:「他在你們那兒更不值錢吧!」
元寧撇撇嘴,看著獃獃望著自己的王文斌,笑道:「不才,正是本宮我。」
這王文斌剛起身還沒站穩,又忙跪地上叩首:「參見福壽公主!」
惹得元寧和明若楠「噗嗤」樂了出來。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人才叩拜完,竟又開始自我檢討了。
「此次不僅使譽王殿下平白蒙冤,還……還險些成了有心之人的幫凶。實在慚愧。若不是王妃此次提點,那文斌何以有面目活於世間!」
明若楠手裡的筷子差點扔了出去,她望了眼元寧,兩人果然都是同樣的表情:這是哪兒來的書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