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除夕,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宮裏更是一片祥和喜樂的氛圍。
武帝於申時設家宴,竟特意叮囑元靖,帶上方冰兒。三人一同進宮赴宴,眾人看向他們的眼神皆是怪異。
「呦,老八可以啊,才幾日不見,便能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了?」
「五皇兄別亂講,這是方才人的妹妹,暫住在我們府上。」
元靖皺眉,撇了下明若楠,果真見她面色不虞,本以為自己的缺根筋媳婦兒終於開竅了,可卻發現她攬著人家姑娘的肩膀瞪了瑞王一眼,安慰方冰兒道:「冰兒莫聽這些凹糟話髒了耳朵。」
元靖此刻絲毫不懷疑,這位武能稱霸江湖,智能愚弄廟堂的女魔頭,會輕輕鬆鬆栽在女人手裏……
申時三刻,眾人落座,方冰兒竟被安排在與譽王夫婦同席。明若楠眉毛微微跳了跳,但仍是冰兒長,冰兒短的為她夾菜。
「看來明丫頭和冰兒處的不錯。」武帝笑着望向譽王這一桌。
「稟父皇,兒媳同冰兒姑娘一見如故!」
「哈哈哈!甚好!甚好!」
不遠處的元泩看着此桌微微皺眉,再看向賠著笑的元靖,眼神中充滿異樣的情緒。
「冰兒妹妹此次進京,準備住幾日?」元泩雙眼微暗,但嘴角仍是掛着笑。
方冰兒臉色為難,看向元靖求助,元靖笑呵呵朝她點了點頭,心道:我是個傻子,我看不懂你什麼意思。
方冰兒再望向武帝,武帝捋著鬍子似是龍心大悅:「不如冰兒今後都在譽王府住下可好?」
武帝樂呵呵一句話,讓在場的舞姬都險些閃了腰……除了樂聲外,再聽不見其他動靜。眾人都屏息凝神,望向譽王與譽王妃。
方冰兒臉唰得紅透:「陛下別逗冰兒了……」
「哎呦呦,妹妹你臉紅嘍!」方才人笑着打趣自己妹妹,絲毫沒看見明若楠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武帝宛如沒見着元靖一桌的緊張氛圍,仍是道:「冰兒覺得老八如何?」
「譽王和譽王妃待冰兒極好。」
瑞王此刻當然看清了局勢,樂呵地添油加醋:「冰兒打小就與我們相熟,不如……乾脆給老八做媳婦兒?」
瑞王和瑞王妃笑得十分開心,齊王剛要跟着樂呵,便被齊王妃扯了扯袖子,剛要出聲的笑戛然止住。
「父皇……你……你別亂說……」元靖皺眉望着武帝,臉上是恐慌,心裏卻不耐煩極了。
明若楠給冰兒夾了筷子菜,笑道:「冰兒還沒許配人家?」
方冰兒害羞搖搖頭。
「那冰兒是覺得我家王爺還不錯?」
方冰兒表情惶恐,忙牽着明若楠的手搖頭道:「若楠姐姐,我沒那個意思,你別多想。」
「父皇,冰兒不喜歡我家王爺,您還是為她……」
「我沒不喜歡王爺!」
「那冰兒就是喜歡老八了?」武帝笑得開懷,邊上很多人也陪着笑,絲毫沒管明若楠臉色的變化。
方冰兒臉色為難,着急地都快哭了,忙抓着明若楠的胳膊晃着嬌聲道:「若楠姐姐,我……」
明若楠已經忍到了極限,直接甩開方冰兒的手。也是巧了,此刻宮人端的熱湯來到,不偏不倚,剛好撞上。
「啊!」熱湯滾滾而下,眾人皆愣住。
「明若楠!」武帝厲聲大喝,「你太過分了!」
元靖愣神一瞬,剛要去看看情況,就被倒下的方冰兒砸進懷裏。
「元靖,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冰兒去休息?」武帝皺眉,起身一甩袖子,憤而離場。
元靖為難地掃了眼四周,見明若楠眼神中的茫然,心裏也難過起來,可武帝就在不遠處等著……他只得攙扶起倒在自己身上的方冰兒,朝後室走去。
「冰兒沒事吧?」
明若楠想跟着過去看看,卻被方才人推了把:「你還想幹什麼?我妹妹如此喜愛你,你卻這麼對她!」
明若楠尷尬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新起的水泡,無奈搖搖頭。
「傷著哪兒了?」元泩抓起明若楠的手,眼神立刻暗了下去,忙朝邊上人道:「去找太醫。」
明若楠把手收回,朝元泩擠出個笑來:「我無礙,小傷而已。」
元泩眉頭蹙緊:「剛才那熱湯落下,大半都澆在了你身上!」
「哼,早跟你說了,讓你別慣着她。」元寧走過來一把抓過明若楠的手,「全紅了!留疤看你哭不哭!」
幾日前,元寧來府上,見着方冰兒真當自己是譽王府一員的模樣,着實看不慣。替明若楠忿忿不平:「不過因為她奶奶是父皇的乳母,還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七姐,你別這麼說。」明若楠嘆氣,朝不遠處正同果子一起繡花的方冰兒笑了笑,「父皇派她來是什麼意思我明白,可她興許也非自己本意,花一樣的年紀,怎會甘願嫁給別人做小?」
「那你就這麼養着她?」
「元靖說他們小時候是很好的玩伴,我若表現得太過,怕元靖會為難。不如等過了年,我為冰兒尋個合適的婆家。」明若楠用手掩著嘴,笑嘻嘻朝元寧道,「偷偷告訴你,我已經在挑了!」
此刻明若楠看着這雙手,也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
「七姐,你說我是不是在這京城呆久了,都忘了自己是誰?」明若楠抬眸望向元寧,眼神滿是迷茫,讓人心疼。
元泩拉起明若楠的胳膊,二話不說朝太醫院走:「別廢話了,先去處理下你的手,等出宮,鐵定來不及了。」
元寧在一旁跟着,替明若楠不平:「這老八什麼都聽父皇的,真是不明是非!」
她邊說着便瞟了眼元泩,見他一臉的怒火,突然覺得彷彿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這藥膏將手搓熱了,一日敷三次,紅的地方都要顧到,明日將水泡挑去,切忌不要沾水。」鐘太醫將明若楠的手裹好,嘆氣,「這湯上是一層熱油,內里還是滾燙的,您切忌別運功,血脈運轉,不利於恢復。」
明若楠乖乖聽着,不過大抵還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我先送你回去。」
「算了,三哥,車在……」她剛準備拒絕,突然腦袋裏浮現出扶著方冰兒離開的元靖,無奈嘆氣道,「車還得留給元靖,那麻煩三哥了。」
元寧饒有興緻地看着兩人,緩緩勾起嘴角,待他們走遠,她才自言自語道:「還好咱們大宣朝民風開放,萬一改嫁也沒什麼。」
「公主,您說什麼?」
元寧擺擺手,朝溜達過來的劉昭儀打聽:「那邊怎麼樣了?」
劉昭儀無奈搖搖頭:「都散了,亂麻麻一片,畢竟有人燙一下就暈倒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二人,皆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