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滿懷希望地望向自己父皇,卻終歸忘了,自古帝王心最為難測。
「請陛下允許微臣將此人帶上。」
「劉大人,你當此是何處?隨便什麼人都能帶到朝堂上來嗎?」
劉全懶得理會說話這位,因為此人是新派官員之一。聖和門之變后,從上到下經歷了一番整肅,當真是寧可殺錯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但凡那日告假沒來的官員,不是被罷了官,便是被調離京城。
而查實卻同康王殿下有瓜葛的的那些,通通下獄。
武帝再次展現了他的雷霆手段,不過三月,便將康王餘黨肅清。提拔了不少新銳官員,大都無師從、無黨派,而武帝看中的,正是如此。
這批官員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封號--新派,而從前的士族大家們被這群新派官員逼得抱了團,紛紛將矛頭一致對外。
而此次明若楠的事,正是合了他們的意,這是一次絕佳的新派與士族對弈的機會。雖然明若楠本人不知,可兩邊卻早已將她當做博弈的棋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劉全冷哼聲,朝著這位新晉的翰林學士道:「梁大人,陛下常言『士族犯法與庶民同罪』!陛下尚且如此自省,旁人又有何資格能逃脫法外?還是說你也收了寒冰派的賄賂?」
「休得胡言!」
「你們吵夠了嗎?」武帝怒得將手中的摺子扔了出去,「劉全,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證據,不斷抹黑太子妃!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證人到底是何人?」武帝指著劉全喝道,「大理寺避嫌,李太傅,你攜御史台、刑部、京兆府,將此事徹查!三日內,必須還太子妃個清白!」
元靖心裡登時揪了起來,明若楠這事兒做得縱使再滴水不漏,可死去的那些人,都是與西南戍邊軍密切相關。而這些大臣皆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抓、被殺,能做到這些的,全大宣又能有幾人。
武帝不是不知道明若楠做了什麼,只是他自己沒辦法平西南的民憤,所以不想管。
可現在重臣逼迫,奏摺上明若楠的罪證一條條一樁樁,罄竹難書,逼得武帝不得不解決此事。他口中說的是還太子妃清白,只是若真要為她脫罪,又豈會讓李太傅帶三司審理……元靖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那若是要請太子妃……」
「還用朕幫你宣嗎?」武帝甩袖離去。
留下一眾大臣留在朝堂上,不知所措。
「那諸位大人,我們移步……」
李太傅剛要說話,就聽大太監去而復返,捏著嗓子喊道:「陛下口諭,就在這兒審!」
眾人訝異,看著大太監再度甩甩拂塵離開。
「那諸位,我們開始?」
眾人點點頭,宮人為幾位王爺備了椅子。二品以下的官員只能接著站著,心裡難免抱怨,可又不敢多言。
不一會兒,所謂的證人便被帶了上來。
這人元靖未曾見過,可他看見劉全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仍是不敢放鬆。
「說吧,你是什麼人?」
此人被捆得像個粽子,只露了個頭,臉上透出些稚氣。
「大人覺得我該說什麼?」
「我勸你老實招了!把你幕後的主使供出來。」
「大人讓我招什麼?」
「是誰指使你謀害羅大人?」
這人眨眨眼,一臉茫然:「指使?我為何要被別人指使?」
「劉大人,您這證人不太可靠啊。」
眾人嬉笑。劉全氣得揪著這人的領子問道:「那你是承認你殺害了羅大人?」
「貪官污吏。不該殺嗎?」
「若真是觸犯了律法,自有大理寺、刑部制裁,豈容你一小兒……」
「哈哈哈!笑話!」這人大笑出聲,「你們沒本事討這些該討之人,卻在這裡圍著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口口聲聲律法?制裁?這是什麼道理?」
此人年齡看著不大,可說起話來卻不卑不亢,頗有幾分風骨。
「小公子今年多大了?」
「太傅大人何必同他廢話。」
「誒!劉大人,對待少年人要多些耐心。」李太傅笑眯眯地望著少年,「孩子,告訴伯伯今年多大了?」
「十六。」
「才十六啊。」
「十六又如何?」
「羅大人失蹤了七日,如果只是你一人所為,那不妨說說。你是如何將羅大人擒住,又是如何將他帶走,這幾日又是將他藏在了何處?」
「我自有我的辦法,為何要同你講?」這少年鼓著臉,白了李太傅一眼。
李太傅鬍子微翹,勾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大家看看!這分明還是少年心性?哪兒能將此事做的如此周全?」
劉全笑到:「太傅大人說的有理!這孩子背後一定還有人!」
劉全望向眾人,期待有一人接自己的話茬。可眾位大臣摸不準陛下剛才那話里的意思,哪兒敢冒然出頭?
劉全見無人應,便再度梗著脖子道:「定是太子妃!他是寒冰派的人!」
「你這老頭兒真奇怪!憑什麼說我是寒冰派的?我孑然自身,就我獨一個。不是哪個門派的!」
見他始終不肯多言,李太傅朝御史大夫和刑部尚書道:「不如咱們請太子妃來一趟?」
「為什麼要傳太子妃,我不認識什麼太子妃!」
元靖蹙眉,這少年終究還是太稚嫩,被一詐便露出了馬腳。
東宮內,果子慌張跑來將明若楠喊醒。
明若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望向果子。
「小姐不好了!」
「何事慌張?」
「玉瓊殿喊您過去!」
「陛下的旨意?」
果子搖搖頭,將玉瓊大殿上發生的事,大致朝明若楠講了一番。
麻團將門掩上:「殿下說,請您提前做好準備,如若真的有什麼……也請您相信他,別輕舉妄動。」
明若楠獃獃望著鏡中的自己,笑著道:「幫我上妝,要面見各位大臣,自然要有太子妃的體面。」
果子和麻團不知為何,心裡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尤其是見著小姐這副模樣,心裡更加擔憂。
麻團不小心將明若楠的花鈿點歪,她剛想擦掉重補,明若楠便抓住她的手,笑著搖了搖頭:「罷了,興許這是天意。」
明若楠說罷起身,將這身褕翟理好。這褕翟同明若楠大婚之時所穿的別無二致,是武帝特意補償,為她重製的。
今日她穿著這身去玉瓊殿,也是希望諸位大臣見到后能憶起大婚那日,自己拚死救下他們這點兒功績。
雖說如今他們要卸磨殺驢,可明若楠並不甘願做這傻驢。
她昂首,一步一步朝著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