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怎會到今日還沒到?」明若楠急得團團轉,雖然太子殿送了寒冰派幾塊令牌,准許他們自由出入宮中,可明若楠仍是等不及消息進來,直接住在了八珍樓。
「太子妃,咱們先回宮好不好?」林茨在一旁有些為難,「陛下問幾次了……詹事府也來了好幾回,奴才們不好交代。再這麼下去,殿下也幫您瞞不了了……」
「對不住,對不住。可……可我現在心思也沒功夫去應付宮裏那些破事兒。而且你們的軍報根本沒有我們寒冰派的消息及時,明明按理說,通路應該更快。」
明若楠敷衍地答了林茨,便再次轉頭望向來通稟消息的寒冰派弟子。
路北北無奈地拍了拍林茨的肩膀,朝明若楠道:「您先回去等消息,別讓太子殿下擔心,我現在便散疾風閣的弟子出去打探,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路北北知道明若楠心急,忙安慰她道,「掌門昨日來信,他和諸位長老已經回到西南了,他一定有辦法解決前線糧草吃緊的問題,您放心。」
本以為,第二批糧草遲遲未送達前線,將會是西南戍邊軍遇到的最大問題。可明若楠萬萬沒想到,半個月後,再收到父親消息時,竟是戍邊軍,已失聯三日余。
明若楠再也等不得別人的消息,她心裏着急,可礙於自己千里之遙,卻幫不上忙。乾脆給元靖留下一封書信,直接喬妝快馬加鞭奔回了西南。只是她終究還是回來晚了……
明若楠剛一進西南郡地界,便看見滿城的白綾……
平日裏最繁華熱鬧的街巷,此刻空無一人,明若楠忙否決了自己心內那不祥的預感。
「駕!」她顧不得回家,直接策馬揚鞭,直奔將軍府。
隔着三條街巷,便聽到了震天的哭聲……
「小恩公……」四周身穿素麻衣的人,看着突然出現的明若楠,皆是掩面而泣。
「您節哀……」
密密麻麻的人群朝兩邊錯開,為明若楠讓出一條通路來。
她呆愣地下馬,看着四周圍低聲抽泣的百姓,心越揪越緊。
轉過拐角,映入眼帘的,是將軍府掛滿的白綾……府門的白色燈籠上,墨黑的「奠」字格外刺眼。
「少主……」
大家陸續發現了明若楠,皆是背過臉去,不忍心見到這一幕。
明若楠怔怔向前,望着院子正中停著的棺木,驟然停下腳步。
明若楠轉向邊上正垂淚的梁雲問道:「嫂嫂,這裏躺的是誰?」
「三丫頭……」
「嫂嫂,你告訴我,這裏面睡的是哪個?」
「嘟嘟,是爹爹!爹爹躺在裏面呢!」
周興揚只有兩歲,甚至連姑姑兩個字都念不對,他哪兒知道這棺木意味着什麼。此時孩童的戲語,讓明若楠的心瞬間涼了大半。
但她仍是不願相信:「興兒瞎說的對不對?」
梁雲緊抿的雙唇,紅腫的眼睛,卻告訴了明若楠一切。
「三丫頭……送你師兄最後……」
「我不信!」明若楠大吼一聲,衝上去便想要將棺蓋推開。
「三丫頭,別胡鬧!跟爹回家。」
明若楠甩開明識理伸過來的手,繼續朝靈柩走去。
「明若楠你在這兒瘋啥子嘛?要瘋回家瘋噶!」
「我不信,你們在騙我。」
興兒抱着明若楠的腿,仰起小腦袋眨巴着眼睛道:「嘟嘟,他們說爹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說爹爹是大英雄!」
明若楠的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顫抖地蹲在地上抱着興兒泣不成聲。
「可……可他是周青譚啊!」
明若楠甚至沒趕上見師兄最後一面,回到西南,便滴水未進,守了三日的靈。
九月十三,西南郡郡府,漫天飄散的「買路錢」,百姓十里相送,連太守裘可千,都身穿麻衣,協西南官員路祭。
「君今離我從容去,空留千古浩然氣!」
「落!」
落棺之時,哭聲響徹整個西南。
「下雪了……」
從未見過雪的西南郡人,望着漫天的飛雪,心裏皆存着不甘與怨恨,可作為任人魚肉的平頭百姓,他們卻只能將所有的不滿化成眼淚,隨着雪花融化。
梁雲將明若楠領到卧房,紅着眼眶掏出一個綠綢緞包裹的盒子。
「青譚說,這是送你的大婚賀禮,只可惜他去不了京城,便只能等你歸省時候再送了。」
明若楠顫抖地打開盒子,一瞬間淚如雨下。
「師妹,你日後要是成親了,我便送你個蜂巢!」
「啥子意思?」
「就告訴你相公,娶了你就是捅了馬蜂窩!要小心噻!」
「周青譚!我看你是欠揍噶!」
「我說笑的,蜂巢,是寓意你們生活似蜜甜,子子孫孫,幸福美滿!」
明若楠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落下。
「嫂嫂……師兄是怎麼死的……」
「沒糧、沒兵甲,守了葛山關整整十日……明伯伯籌措的糧草想運進去,可去葛山關的路被巨石砸壞了,馬車過不去,只能繞道。」
「那軍糧呢?一個多月前便該送到了。」
梁雲回想起此事,便恨得雙眼通紅。
「軍糧?呵,倒是到了,可全是餿的!將士們要打仗,竟然還運這樣的東西來,糟踐誰呢?」
明若楠抹乾眼角的淚:「就算南淵國來了百萬人,可那可是青譚師兄,十七歲便斬南淵國大將軍的百戰神話……」
「咳咳咳……」周老侯爺在幾人的攙扶下,虛弱地走進來。
明若楠望見他的時候,眼淚又止不住地涌了出來:「世伯,我……我回來晚了……」
周文柏搖頭不語,只朝明若楠招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周侯爺帶着明若楠來到耳室,指了指裏面擺着的大大小小的木箱。
「三丫頭,你看看這些吧。」
明若楠望着這些帶血的鎧甲,心痛不已。
「這是……」
「全是咱們受傷的將士脫下來的,你拿出來看看便知。」
明若楠剛鎧甲拎起,便意識到問題,自小兒她沒少在將軍府里打諢,所以這兵甲她見過不少。
「重量不對……」
周文柏示意身旁的人將佩劍取下,遞給明若楠。
明若楠一劍朝鎧甲刺去,竟輕而易舉刺穿了。
「土……怎麼會有土?」她驚異地看着地上落下的泥土,乾脆一掌將鎧甲劈裂,登時,泥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