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元靖兀得睜開雙眼,默不作聲地摸出枕邊的匕首,橫在腰間。
黑影逐漸走進,元靖的匕首剛要出鞘,便聞見一股濃烈的酒氣。他緩緩轉過頭,發現這黑影竟一步三晃的,險些撞著邊上的瓷瓶。
這身影如此熟悉,不是明若楠又是誰。
元靖好奇這人究竟要做什麼,便假裝合著眼,靜靜等著明若楠走近。
新晉太子妃搖搖晃晃走到床邊坐下,盯着塌上的人看了半晌,覺得興許是因為燈光太暗,有些重影,看不分明,於是乾脆湊近了些。
元靖一瞬間心如擂鼓,全身緊繃,整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明若楠食指在元靖臉上比了個輪廓,歪著腦袋直傻樂:「生得真好看,嘿嘿,我夫君!我的!」她說着便開始掀被子,邊掀邊喃喃,「嗯,同床,不算同房……」
元靖覺得自己經脈都要逆流了,正想起身直接將明若楠摟進懷裏,這人竟「嗖」得又坐直了。
「不妥不妥,萬一……還是算了。」
明少主也就是醉了酒腦子不清醒,不然傻子也知道這麼大動靜還沒折騰醒的,不是豬便是在裝睡。
元靖內心咆哮:哪裏不妥?十分妥!萬分妥!妥極了!
明若楠手架著腦袋,支在元靖邊上,望着太子的睡顏,嘿嘿傻樂:「本少主遲早有天把你,嘿嘿嘿……」
元靖:把我怎麼着你倒是說啊?
「鼻樑真高,嘴唇有些薄……是不是薄情?」明少主賊心不死,點着太子殿下的臉頰,「我夫君長得真好看,來,讓本少主香一個!
情竇初開的元靖滿心期待。
「么……」
她來了!她來了!元靖手攥緊了絲被。
「么……嘔……」
明若楠捂著嘴,慌忙跑開,留下空歡喜一場的元靖,愣愣睜著雙眼,盯着床頂欲哭無淚。
「嘔……」明若楠趴在水池邊吐得昏天暗地。
東宮內被這動靜驚得雞飛狗跳:「有刺客!」
「抓刺客!」
太子妃慌忙舉手以證清白:「是……嘔……是我……」
林茨掌燈上前,湊近一看:「太子妃?」
明若楠吐得虛脫,晃了晃手,算是認下。
「散了散了!」林茨朝下人道,「快去備些醒酒的湯藥。」
明若楠邊吐邊解釋:「我沒醉,我就是有些……嘔……有些想吐。」
元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剛披着外袍走出,便見着歡兒正在喂明若楠喝湯……
他皺着眉快步上前,心裏默念:千萬別是醒酒湯!
「殿下,您醒了?」
「這是?」
歡兒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道:「醒酒湯。」
元靖:……這丫鬟我不想要了。
「阿茨說太子妃喝多了,讓我們喂些醒酒湯,她喝了好睡覺。」
元靖:這護衛我也不想要了。
明若楠朝元靖咧嘴一笑:「對不住,殿下,我有些暈乎。」
她這話說完,便直接朝邊上一歪,人事不省。
「快快快!」外面嘈雜的聲音將正在夢裏稱霸武林的太子妃吵醒。
明若楠揉了揉還脹痛的額頭,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哪兒?」她緩緩起身,看着四周的裝飾,青天色瓷瓶,黃梨木桌椅。
明若楠揉揉眼,這裝飾鐵定不是別院了。
按理說她就算是醉酒也從沒斷過片兒,除非是身邊有可靠的人,比如自己親爹……
明若楠再次打量四周,看了眼屋內扯的紅帳,窗欞上貼的喜花,這是……東宮?!
她慌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竟只剩下中衣!
明若楠在房中緊張踱步,心裏苦惱究竟是誰幫自己換的衣服……若是太子……
太子妃想到這兒,整個人從腦袋頂直紅到了腳跟,可她突然意識到,這可是太子,堂堂儲君哪會幫人換衣服,除非……
明若楠坐立難安,看了眼掛在架子上的錦衣,慌忙換上。雖然大婚已過了四日,可這卻是明若楠頭一次入住東宮。
門突然被推開,正穿繡鞋的太子妃嚇得差點兒摔在地上。
「醒了?」
元靖青著的眼圈,分明是在譴責明若楠昨日的惡行。只是明少主絲毫沒意識到,只望着他有些納悶。
「殿下昨日沒睡好?」
元靖面無表情地坐下,看都懶得看明若楠一眼。
「昨夜一個醉鬼跑我房中大鬧了一通。」
明若楠摸了摸鼻子尷尬道:「對不住,昨天開心,就多喝了幾杯。」
元靖皺眉:「幾杯?京城都傳遍了,說昨日武林大會竟開到了城內,但凡叫得上名號的江湖門派,都能在太子妃的別院裏看見。還通通被太子妃喝趴了。」
「哈哈哈!那是他們酒量太……」明若楠突然意識到殿下這話,似乎不是在誇自己,「哈哈……那個……見笑了。」
「歡兒給你備了些粥。」
明若楠揉了揉額頭,接過遞來的臉帕,突然反應過來這房裏沒別人。
「殿下?」
「怎麼?還要本殿下親自幫你擦臉?」
太子妃慌忙搖頭,心道這元靖今日怎麼怪怪的,像誰惹了他似的。
「殿下,外頭這麼吵是在忙活什麼?」
「岳丈大人將你的東西運來了,果子和麻團在整理之前送來的嫁妝,東西太多,下人們正找地方擺。」
明若楠「噌」得坐起:「搬……這就搬過來了?」
「怎麼,夫人還想繼續住別院?」
元靖這話像是咬着牙說出的,明若楠舉著茶杯不敢看新婚的相公,總覺得下一秒,太子殿下便要吃人。
「那個殿下,昨日我們有沒有……」
「什麼?」
「就是……那個啊!」
元靖昨夜的火氣還沒過去,現聽見明若楠這話,火又有要衝冠的苗頭:「哪個?」
「咳咳。」明若楠竟也有難以啟齒的事,她不敢看元靖的眼睛,再次試探著問,「就……那個!」
「哦,你說那個啊!」
明若楠見元靖懂了,慌忙點頭。
「夫人是希望有,還是沒有呢?」
「我當然是希望有了。」
太子妃小聲嘀咕,可太子殿下卻一個字兒沒聽見。
在元靖看來,明若楠這表情擺明是希望壓根什麼都沒發生。
「你昨夜喝得爛醉,不省人事。」元靖冷著臉轉身,「先進午膳,吃罷去向父皇請安。」
明若楠聽見這話,心登時涼了大半。待元靖走後,在屋裏氣得要拆房子。「竟然沒借酒行兇!明若楠你簡直廢物!」
這頭太子妃才剛搬進東宮,宮裏宮外的另幾位,便立刻得了消息。
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巴望着,看太子妃進宮后能鬧出什麼笑話,可偏偏有一人,聽得這消息,竟一點兒開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