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挑著擔子有氣無力地走著吆喝著,飢腸轆轆,口乾舌燥,想到遲遲不見那癮君子福根出門,心中悶氣越聚越多,有些沉不住氣了。
「已經到中午頭了,你聞聞,人家都在吃飯哩,我看這個王八蛋肯定又不會出來了,要不咱們也回去算了,何必在這兒瞎耽誤工夫呢?」大志挑著盛有蘿蔔的擔子轉了一個早上,又飢又渴,來到翠玉身邊,便放下擔子,又捂肚子,又皺眉頭,抱怨了一通。
看到翠玉氣惱地瞪著眼,大志話鋒一轉,遂說道:「要不先回去,吃點東西再來!」
「我也難受啊,可要是咱倆都離開這兒了,萬一那福根煙癮犯了,憋不住出來了,咱們豈不是又錯過了一次機會?」翠玉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也是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既然這樣,我也不再轉了,就將這兩筐蘿蔔放在你的攤邊上,我一個人看著這些東西,你回去吃點飯,休息一下,臉色很難看。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吃的,或者換我回去吃飯也行。」大志感覺完全沒有必要兩個人都在這兒乾耗著。
「謝謝。」翠玉停頓了一下,扭頭向鬼子憲兵司令部方向看了一眼,長嘆了一聲,淡淡地說道,「我倒是很想回去,不是為了吃飯,主要是想休息一下,我難受得要死,可是我走了你又怎麼認得那個癮君子福根呢?如果喬雙喜在就好了,他倒是見過福根一面。」
「我真恨不得衝進去將福根給宰了,幹什麼不好,要麼吸鴉pian,要麼當漢奸,就不想干一件正經事兒。」大志看著不遠處的日本憲兵司令部,眼神中散發著殺氣。
「別說氣話了,還是你回吧,回去吃點東西,給我帶點熱水來。」翠玉蹲在了地上,用袖子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汗水,頭髮早已經被汗水浸濕,就像洗了之後沒有擦乾的樣子。
儘管大志很想回到賽西施豆腐坊去,很想坐下來好好休息休息,很想舒舒服服吃一頓飯、喝幾口水,但他看到翠玉這般狀態,實在不忍離她而去,將翠玉獨自一人留在街上,他咬著嘴唇左右看了看,最終還是選擇跟翠玉呆在了一起,強忍飢餓、口渴,堅守下去。
翠玉疼痛難忍,體力消耗很大,實在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只看了大志一眼,便低下了頭,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儘管時值大中午,街上行人卻越來越少,少得可憐,整條街道變得空蕩蕩的,日本憲兵司令部院子里的鬼子似乎也少了很多,除去幾個站崗的,大院里的鬼子幾乎都不見了。
「這樣吧,我先送你去看大夫,大中午那福根是不會出來的,就是出來了也不要緊,縣城不大,我們總能找到他。」翠玉蹲在地上,痛得渾身發抖,大志實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擔心我,我能挺住。現在已經好多了,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好的。」其實這只是翠玉不想離開而編的理由,她不想失去任何一次跟蹤福根,從福根身上挖掘鬼子情報的機會,尤其是徒勞無功好幾天,一點結果都沒有的情況下。
「這樣下去,你會……你會受不了的。」大志差點說出「你會死的」四個字,話到嘴邊拐了個大彎,接著說道,「病倒了,就是福根出來了,咱們又能幹些啥呢?」
「我確實好了很多,不用太擔心。你回去,沒有必要都忍飢挨餓,吃點東西,順便給我帶點熱水來,喝點熱水就會好的。」翠玉打發大志回去,大志執拗不過,便回家去了。
翠玉四下看了看,周圍沒人,這才又皺著眉頭,坐在地上,一個勁按著小腹。
大志心繫病中的翠玉,狼吞虎咽吃完了飯,口袋裡裝了一塊干餅,給翠玉裝了半罐稀飯,罐子口蓋著一隻碗,抱著罐子匆匆出了門,一路小跑朝翠玉方向而來。
翠玉遠遠看見大志正向自己跑來,便勉強站起了身來,擦乾了臉上的汗水,挺直了腰板,將頭髮向兩鬢捋了捋,顯得精神了很多。
「這會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翠玉喝了一碗稀飯,對著大志笑了笑。
「怎麼樣,福根是不是還沒有出現?」大志的目光又投向了日本憲兵司令部。
翠玉搖了搖頭,嘴裡含著稀飯說道:「沒有看到福根,不過剛才院子里亂鬨哄的,有好幾個鬼子走了出來,他們端著槍,朝前街方向而去了。」
「也不知道這個王八蛋去了哪裡?」大志說著話,又將兩框蘿蔔挑在了肩上。
「你還想到那兒轉啊,別再累了,就呆在這兒吧,如果福根真出來,我們在這兒一定能夠看到的。」翠玉有氣無力地勸說大志,不想讓大志白費力氣。
「我吃了飯後,感覺渾身都有勁,累不著的。」大志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接著說,「離得近一些,不看得更清楚嘛,鬼子有個啥動向咱不就第一時間掌握了?」大志「嘿嘿」笑著,挑著擔子朝日本憲兵司令部方向走去了。
翠玉喝了熱稀飯,感覺確實舒服了很多,兩腿不大酸軟了,渾身也不再出虛汗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翠玉看到之前從日本憲兵司令部出來、朝前街去的那幫鬼子回來了,他們跟之前一樣,人手端著一把槍,槍上帶著刺刀,在陽光下發出刺眼的寒光。翠玉的眼睛沒有離開這幫小鬼子,直到他們全部進入了日本憲兵司令部。
「大姐,這絳色的線結實嗎?」一位過路的女士停在了翠玉的攤位前。
「挺結實的。」翠玉回應道。
「這一把我要了,多少錢啊?」那位女士從架子上抽下一把線,放在眼前仔細瞧著。
「給我兩元吧!」翠玉笑著說道。
那位女士將錢放在了翠玉手中,拿著線離開了。
「呵呵,開張了!」翠玉看著手中的錢,儘管不多,但她還是很興奮。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鬼子雜亂的吵嚷聲,她立即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四五個鬼子將大志圍在了中間,刺刀正對著懷裡抱著扁擔的大志。
翠玉顧不了攤位,也顧不上害怕,朝大志方向沖了過去,邊跑邊說:「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我們都是良民,都是良民……」
鬼子看到翠玉跑了過來,有兩個鬼子調轉了槍頭,槍口對準了翠玉,翠玉頓時放慢了腳步,邊作揖邊哀求道:「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我們可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啊!日子過得太苦了,沒有辦法,這才拿點兒家裡的東西出來變賣,以貼補家用的。鄉下的老實人,大大的良民,絕對的良民……」
「走開!」其中一個鬼子聽翠玉噠噠噠說個不停,怒斥道,「這裡沒你的事兒。」
「太君,」翠玉弓著腰,依舊邊作揖邊求饒道,「我們是一塊來的,我向您保證,我們都是老實人,都是良民……」
「此人鬼鬼祟祟已經半天了,哪像個小商販?簡直就是特務。」另有鬼子用蹩腳的漢語解釋了抓大志的原因,揮手讓翠玉快點兒離開。
「太君明察,他是我的丈夫,他跟我一樣確實不是小販,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見過這麼氣派的地方,這才多看了幾眼,不過太君請您相信我們,我們都是良民,太君!」翠玉不停地哀求著,幾乎就要哭出聲來了。
「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抓了去。」那鬼子說話的時候刺刀在翠玉的眼前繞了好幾下。
那幾鬼子沒有再理會翠玉,刺刀架在了大志的脖子上,叫喊著,恐嚇著,將大志押進了憲兵司令部院子,翠玉欲向院內擠,被這個鬼子一下子推倒在了地上。
翠玉痴獃呆地站在憲兵司令部大院門口,鬼子哨兵一再恐嚇,無奈之下,她撿起地上的筐子,沒有撿散落的蘿蔔,恍恍惚惚回到了她的攤位前。
「什麼福根,簡直就是個禍根……曉靜和阿紫也不在家,這到底該怎麼辦呢?」隨著時間流逝,翠玉漸漸清醒了過來,她眼睛都不眨看著日本憲兵司令部,內心忐忑不安。
現在能有一位法力高強的大師出現就好了,教點能將鬼子和漢奸一掃而光的法術,哪怕是幾句能讓鬼子和漢奸定住的咒語也行,便可她將大志解救出來……翠玉嘆息一聲,她很清楚,這只是她無可奈何之際的妄言妄語罷了!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大半天,時間就這樣流逝著,仍然沒有大志的信息,翠玉越來越擔心,甚至她懷疑大志已經死在了鬼子的槍口之下。
突然,翠玉看到有人被鬼子推搡著,正一瘸一拐走了出來,由於護欄遮擋,她看不清楚此人長相,但她意識到可能是大志,便瘋跑了過去,果然沒錯,那人正是大志。
翠玉扶著大志走到了十字路口她的擺攤邊,扶著他坐下,大志說了被鬼子帶他進去發生的事情---鬼子詢問了他的身份,並對他搜身,沒有得到有用的價值,便憤怒地對著他的肚子搗了兩槍托,而後將他趕了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剛才可把我嚇壞了。」翠玉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進去我也害怕,不過他們開始審問我,我卻漸漸不那麼害怕了。」大志笑了笑,問翠玉道,「哎,對了,你到底有沒有看到福根這個王八蛋啊?」
「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翠玉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個王八蛋會不會在煙館呢?」大志突然記起了福根是個癮君子。
「別說,真有這種可能。」翠玉也想起了福根染上毒癮的事來。
大志和翠玉一番商議,便朝煙館而來。巧得很,他倆剛到煙館門口就遇上了正要出門的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