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曉靜和阿紫出了豆腐坊,挽著胳膊不緊不慢走着。也許只有阿紫心裏清楚,身邊這位看起來年邁的老婦人,實際比自己的年齡大不了幾歲,但在外人看來,這分明就是孫女攙扶著年邁的奶奶趕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們兩個人竟會是令鬼子漢奸膽寒的戰士。
「我忍不住了,你告訴我到底怎樣成這樣的。」阿紫攙扶著喬曉靜,低聲問道。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有空我會告訴你的。」喬曉靜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走着。
「直奔主題,只說重點,好不好?要不然我的心裏總惦記這事兒,無法專註干其他事情。」阿紫幾乎用央求的口吻跟喬曉靜說話。
「現在真不行,街上人多,亂鬨哄的,聲音小了你聽不到,聲音大了別人也聽到了,若被鬼子或漢奸聽到,我這個老太婆和你這個花姑娘都完了。」喬曉靜捂著嘴笑了起來。
「哎呀呀,真是的,我這心裏就像貓爪子在撓……那好吧,我再忍忍,現在就好好攙扶着你這位老奶奶走路,出了城可一定要告訴我!」阿紫的好奇心正在抓撓她的神經。
喬曉靜點了點頭,真像上了年紀的老人一樣咳了幾聲,佝僂著要往前走着。
說着話便來到了城門口,此時正是出入縣城的人流高峰期,鬼子竟然在城門口設上了檢查哨,兩個鬼子,外加兩個皇協軍,正在盤查。
「這些王八蛋,不是早撤了嗎,怎麼又設崗盤查了?」阿紫看到檢查哨有些緊張。
「鎮靜一些,我們就是鄉下的老婆子帶着孫女進了趟縣城,身上啥武器都沒有,就帶點乾糧和水,他們要查就查唄,還能將我們吃了不成?」喬曉靜笑了笑,又咳了幾聲。
「畢竟你是假的,萬一露出破綻,那咱就……」阿紫擔心身邊的這位假老太婆露餡。
「放心,我自有主張,咱們走漢奸檢查的那邊。」這位老太婆有點像老頑童。
「千萬別沒事找事,正事要緊,時間緊任務重,有個好歹可就全耽誤了。」阿紫越發擔心起來,她害怕喬曉靜玩過頭,玩露了餡兒。
喬曉靜捏了捏阿紫的手,很鎮靜地向盤查的漢奸走來。
「站住!」一個漢奸大喝一聲,刺刀對準了阿紫的包袱。「打開包袱接受檢查。」
阿紫怯生生地將包袱從身上解了下來,正要交給漢奸的時候,喬曉靜卻突然大叫道:「你這人怎麼這樣,耍什麼liu氓啊,查包袱就查包袱,怎麼能摸我老太婆呢……」
喬曉靜的叫聲頓時便引來鄉親們圍觀,眾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個盤查的漢奸和頭髮花白的老太婆,弄得這個漢奸措手不及。
「我,我,我……」這個漢奸懵了,臉色通紅,支支吾吾著,不知如何應對。
「你有沒有點兒人性啊你,我這年齡都能給你當奶奶了,你竟對我動手動腳?」喬曉靜邊說邊擦眼抹淚,顯得很傷心。
眾人越發覺得世風日下,無不搖頭謾罵。
正在另一邊盤查的鬼子看到這一幕,吆喝着沖了過來,刺刀在眾人面前比劃着,示意圍觀者散開,但鄉親們誰又會因此而離開呢?他們只是往後退了兩步。
「怎麼回事啊?」其中一個鬼子瞪着牛蛋大小的眼睛,盯着喬曉靜和搞盤查的漢奸。
這個漢奸正要說話,卻被喬曉靜搶了先,喬曉靜哭訴著:「太君啊,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都這把年紀了,他,他竟然伸手摸我,你說我,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活着,太君,我沒法活了……」喬曉靜哭得越發傷心,讓人肝腸寸斷。
「老婦人說的可是真的?」這個鬼子臉色大變,惡狠狠地瞪了渾身哆嗦的漢奸。
「我,我,我……」這個漢奸看到鬼子凶神惡煞的樣子,結巴得更加嚴重了。
「太君,您可都看到了,」喬曉靜指了指眼前的漢奸,接着哭訴道,「我知道太君不會護短的,請太君給我這個老婆子主持公道。」
「混蛋!」鬼子那瞪着這個漢奸,話音未落,便狠狠地扇了此人一耳光。
只見這個漢奸的口水和鼻涕一塊兒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老婦人,是我管理無方,給你帶來了傷害,我在此向你道歉。」鬼子向喬曉靜低下了頭,深深鞠了一躬,並說道,「請您出城吧!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謝謝太君主持公道,您可一定得好好教訓這個畜生。」喬曉靜在阿紫的攙扶下,抽泣著,指了一下那個耷拉着腦袋渾身哆嗦的漢奸,慢騰騰地向城外走來。
群眾散開,鬼子又狠狠地踹了那個漢奸一腳,並怒斥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出城后的喬曉靜和阿紫自然心情大好,兩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可真行,差點將那個漢奸給害死。」阿紫總覺得喬曉靜這麼做有些過頭。
「他活該,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漢奸,替鬼子看家護院不說,還動不動欺負自己的同胞,讓他們也嘗嘗主子對他們的好。」喬曉靜異常憎恨沒有脊梁骨的人。
「你這招真損,就你這扮相,那漢奸真是冤死了?」阿紫不屑地看了喬曉靜一眼。
「怎麼了,我這就叫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喬曉靜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
「我怎麼有些噁心,想吐呢?」阿紫裝出欲吐的樣子,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捂著嘴。
「你該不會是有了吧?」喬曉靜戳了阿紫一指頭,笑着向前跑了。
「你,你也太噁心了。」阿紫抿著嘴,搖了搖頭說道,「不說這些,說你的事情。」
「我有什麼事?」喬曉靜裝出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
「在城裏的時候,你不是嫌人多,答應我出城會告訴我,人不可以言而無信,趕緊說吧!」阿紫還是很想知道喬曉靜為什麼會瞬間變老。
「是不是想問我怎麼變成了老太婆的?」喬曉靜看了一眼阿紫,笑着說,「這是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的秘密,你說既然是秘密,又怎麼能告訴你呢?」
「你就別這樣了,告訴我好不好?」阿紫急得不停地撓腮幫子。
「好了,我告訴你,其實我就是弄了一張人皮面具而已。」喬曉靜話音未落,便將人皮面具從臉上撕了下來,原來的喬曉靜又恢復了原貌。
「太神奇了,說書先生的嘴中的奇事竟然變成了現實。」阿紫一臉驚訝的表情。
「變臉是個絕活,來自於四川,江湖藝人以此養家餬口,在外人看來很神奇,對於四川的很多藝人來說也就是變化人皮面具罷了。」喬曉靜不想阿紫分心,便道出了真相。
「既是絕活,你怎麼會這一手?」喬曉靜的這一招徹底顛覆了她在阿紫心中的形象。
「機緣巧合碰上了一個會變臉的人,死皮賴臉求人家教的。」喬曉靜說得很平淡。
「這絕活令人嘆為觀止,我也想來個以假亂真,您教教我好不好?」阿紫興趣很濃。
「正事要緊,先想想怎麼找那神秘人,別老是琢磨變臉的事。」喬曉靜轉移話題,想儘快將阿紫的心思引到尋找神秘人上來。
「先到陌生人送紙條的地方,因為峽谷戰役的時候,神秘人提供的援兵也是在那附近出現的。」神秘人的紙條最近一次就是交給了阿紫,讓阿紫代轉給喬曉靜的。
「好吧。」喬曉靜將人皮面具塞進了包袱里,加快了行進速度。
「等我們的任務完成之後,你可一定要教我變臉,行嗎?」阿紫跟在喬曉靜身後。
「再說吧。」喬曉靜無心再談變臉的事情。
「哎呀呀,你答應我不就行了嗎?」阿紫拽了一下喬曉靜的后襟,央求道,「我不是要你現在教我,我是說等任務完成之後,又不耽誤正事。」
「好好好,答應你便是。」喬曉靜不耐煩地應下了阿紫的請求。
一番趕路,喬曉靜和阿紫終於來到了阿紫所說的那片土坡。對面是向上延伸的山峰,東面是一層一層的田地,就像不規則的麵餅,直到溝底,溝不是很深,溝里的全貌盡收眼底,不適合大隊人馬駐紮;西邊山巒疊嶂,溝壑交錯,朦朦朧朧,倒是個駐軍的好地方。
喬曉靜和阿紫看法相同,決定前往西邊查詢。
在荒坡上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喬曉靜和阿紫到了溝底,已然疲憊,看到不遠處有條小溪,兩人便趕過去洗了洗臉,頓時感覺輕鬆了很多。
「真舒服,太舒服了……」阿紫洗完臉,伸了伸懶腰,突然叫了起來,「有馬蹄印,有馬蹄印……印痕很深,不過很清晰,看來這蹄印時間不長。」
喬曉靜自然激動,看了看四周環境,笑着說道:「她覺得這馬蹄印可以帶我們去尋找答案,畢竟鄉親們家裏無馬,即便過去有,也早被鬼子搶走了,而鬼子是不會躲在這種地方的。」
於是,喬曉靜和阿紫便沿着馬蹄印走着,距離溪水越來越遠,馬蹄印也越來越淺了,半個小時後面前出現了兩條溝,通往兩溝的土路印跡繁雜,她倆關注的馬蹄印很難辨清。
就在喬曉靜和翠玉站在兩條溝的交匯處遲疑的時候,前後左右的山坡上突然出現了穿着農民衣服的男人,他們一個個都端著槍,槍手正對準喬曉靜和翠玉。
「不許動,不聽話就打爛你倆的腦袋。」有一個男子高聲喊著。
就這樣,喬曉靜和翠玉被這幫陌生人綁了,腦袋上套著黑袋子,推搡著朝溝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