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喬曉靜一個人出了村子。
村邊的河水如同被墨汁染黑的綢緞起起伏伏,拍打著古老的石橋。
橋上的喬曉靜情不自禁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向河中央的那塊大石頭望去,漆黑的夜包裹了一切,環顧四周,天地之間盡皆混沌,全然空茫茫的黑。
但喬曉靜感覺自己的雙眼似乎透過了這片黑暗,高且尖的石頭清晰可見,石頭上趴著一個少年,用炯炯有神的雙眼注視著自己,滿是泥土的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他是我的弟弟,雖然和我沒有血緣關係。莫名的想法像一根長刺,直直插到了喬曉靜的心臟。
多麼不可思議,一個象徵著恥辱與背叛的孩子竟然成了我的弟弟!
這孩子既不是我親生母親所生,也不是我親生父親所養,然而不得不承認他是我的弟弟。全因為那個墮落、無恥且毀了我一生幸福的怪物繼父。
作孽啊,無恥的罪人,讓無辜的人承受煉獄一般的煎熬。
一陣涼風襲來,喬曉靜恍如夢中醒來,她抽搐了一下,將滑落在胳膊腕處的包袱重又掛到肩頭,匆匆向前走去。孑然一身的她邁著急促的腳步,就像孤雁急著尋找雁群。孤單的身影穿行於窮山僻壤之間,一座座黑沉的山向後退去,逐漸消失在黑夜之中。
天微亮,喬曉靜走進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巷子,時不時傳來狗叫聲,越發顯得幽靜了。青石板巷子盡頭,再右拐便到了小販們的聚集區,路兩邊全是各種高矮不一的檯子,檯子上面蓋著帆布,這是小販們白天做生意的場所。
喬曉靜邊走邊前後左右看,小心翼翼的樣子。
穿過小販們的聚集區,再左拐,約莫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座不起眼的店面,上方掛著「賽西施豆腐坊」的橫匾,喬曉靜工作的地方就在這座豆腐坊的後院。
喬曉靜走到「豆腐坊」前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一如既往向前走著,來到拐角處,偷偷觀察了身邊的動靜,確定沒有異常情況后,她再次走到了「豆腐坊」門前。
喬曉靜的敲門聲很有節奏,先是三下,再敲了兩下,中間略微有停頓。
很快店內之人取下了一塊門板,一個婆婆模樣的婦女探出了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與喬曉靜小聲打了招呼,又取下了一塊門板,喬曉靜進了「豆腐坊」,門板再次合上了。
單從豆腐坊的名字看,也許很多人會想這裡肯定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少女,其實婆婆模樣的婦女才是這家豆腐坊的老闆,她在這兒已經經營豆腐坊快二十年了,有很高的聲譽。
她,就是所謂的「賽西施」,難免讓初次見她的人有些失望,聽街坊們說,這位婦人年輕的時候確是貌美如花,比西施的美有過之而無不及。
婦人插上門板,進了右邊緊挨著門口的房間。
喬曉靜徑直到了院子左側,來到一間房門和牆體都很破爛的房前,推開了房門,隨之響起了一聲沉悶的「咯吱」聲。房間里堆放著很多雜物,大眼一看便知是雜物間。
這雜物間光線不好,黑沉沉的。地上堆放著很多燒火用的干樹枝,房樑上掛著一個柳框,牆上掛著一把犁,靠近牆角還放著兩副牛耕地、拉車用的牛勺頭和做豆腐用的磨盤。緊挨著牆放著的一個有些年歲的黑柜子,這柜子再普通不過,裡面放著一條露著棉花的破被子和幾件破衣服,其餘便是常年無人清掃落下的灰塵。
這樣的柜子很多普通人的家裡都有,這樣的雜物間很多家也都有,這雜物間的陳設,很難讓人不做出這戶主人是地地道道的農戶的判斷。如果你真是這麼想,那可真大錯特錯了,喬曉靜他們就是用這個普通無奇的柜子和這間普通無奇的雜物間做了文章。
玄機就在那個緊挨著牆體放置的有些年歲的黑柜子,喬曉靜在雜物間轉悠了一圈,站在窗戶前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一切正常如昔,她關上了門。走到柜子跟前,將柜子輕輕移開,有一道亮光射進了雜物間。
原來柜子的後面有一個小洞,高約一米,寬約七十公分,可供人弓腰出進。
不得不佩服喬曉靜他們的智慧,他們簡直就是一幫天才!
喬曉靜弓著腰通過了這個小洞,利用柜子後面的把手將柜子又一次拉回到了原處,緊緊貼在了牆皮上。另一側的洞口豎立著一個廢棄的木車板,恰好堵住了這個洞口。
來到洞的另一邊,看到的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有一個空間更大的院落。這院落四四方方,除雜物間這邊,其餘三邊均蓋有房屋,每邊房屋六間,共有十八間房子,房門和窗戶大小相同,樣式一致,整個院落顯得非常整齊統一。
「翠玉姐,翠玉姐,快點出來啊,有貴客來訪。」阿紫聽到院子里有動靜,急忙穿好衣服,竟然發現喬曉靜回來了,心中大喜,高聲呼叫還在睡夢中的翠玉。
還沒等翠玉出門,喬曉靜和阿紫便已經來到了翠玉的房間,三人默然無語,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三人寒暄一番,談話進入了主題。
喬曉靜向翠玉和阿紫講述了一番回家所見所聞,最後的重點落到了喬雙喜關於組建游擊小隊的提議上,全面講述了在喬家村後山談話的內容,並談了一些設想。
「太好了,太好了!」阿紫聽到隊伍要壯大,激動得很。
「這確實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這樣我們秋季保糧的工作就更有力量了。」就連一向理智的翠玉也激動了,她說話的時候,緊緊握著拳頭,顯得很有底氣。
三姐妹坐在床邊,專門討論了新增人員的吃、住、軍事培訓和政治素質教育等事宜,過程甚是和諧。正當三姐妹歡聲笑語之際,大志和大個兒走了進來。
「你們來的正好,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倆去完成。」彼此之間簡單打了招呼,喬曉靜便一本正經向大志和大個兒交代工作任務。
「什麼?」大志和大個兒幾乎異口同聲道。
喬曉靜將組建游擊小隊的構想和具體的實施辦法又講了一遍,大志和大個兒聽完喬曉靜的話,與翠玉和阿紫反應一模一樣,除過激動,還是激動。
「我們要提前做好新隊員到來之後各方面的事宜,盡量讓新隊員們到來之後,能夠快速適應我們的生活,快速提高軍事素養和政治素養,快速提高革命戰鬥力,為我們即將到來的秋季保糧工作作出積極的更大的貢獻。」喬曉靜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
「新隊員有多大規模?什麼時候才能來這兒報到?」大個兒很急切。
「這些問題需要另一個人來回答。」喬曉靜心裡也存在類似疑惑。
「誰?」阿紫也有疑問。
「我們協商過,三天後的凌晨三點在城外會面,到那時候,我們就能得到確切信息,有多少人,怎麼進城,誰負責接應等等,所有的問題都將會迎刃而解。」喬曉靜對於組建游擊小隊的事情充滿信心,對喬雙喜深信不疑。
「三天後就有消息了,真的很期待。」大志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
看到大志的神情,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說正事。」喬曉靜接著說道,「這兩天先將空房子打掃出來,做好迎接新隊員的準備。三天之後,由大志和大個兒隨我一起去見喬雙喜。」
「那我們倆呢?」翠玉不想閑著。
未等喬曉靜張口,大志和大個兒像是提前串通好了,異口同聲說道:「打掃衛生。」
翠玉和阿紫板著臉狠狠地瞪了嬉皮笑臉的大志和大個兒一眼,很生氣的樣子。
「還真沒有別的大事讓你倆干,但也不能閑著,那就打掃衛生吧,這也是你倆的強項。」喬曉靜刻意收起笑容,裝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
翠玉和阿紫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領受了命令。
大志和大個兒看翠玉和阿紫噘著嘴,笑了起來,喬曉靜實在裝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翠玉和阿紫也笑了,小小的房間里再一次充滿了歡笑聲。
「新隊員一旦來到,你倆可要上點兒心,一定要抓好他們的軍事技能培訓工作---既要科學合理,還要貼近實戰,儘快練出戰鬥力---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們訓練出來的人既要有單兵作戰能力,還要有協同作戰的能力,儘可能將他們的能量發揮到最大。」喬曉靜對大志和大個兒提出了要求。
「那我們呢?」翠玉渴望得到滿意的答覆。
「不會還是打掃衛生吧?」阿紫擔心會繼續干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的事情。
「還是阿紫聰明。」喬曉靜笑著說道。
「啊~」翠玉和阿紫發出了驚嘆聲,搖著頭,一臉的失望。
「開玩笑的,你倆肩負著重大的使命,怎麼可能總讓你們打掃衛生呢?」喬曉靜來到翠玉和阿紫中間,將雙臂搭在了她倆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倆負責新隊員政治素養和覺悟的強化,讓他們知道為誰而戰,這可比單純上陣殺敵要困難很多,當然也更為重要。」
翠玉和阿紫接到任務,興奮地鼓起掌來。
兩天時間在大志和大個兒的念叨聲中過去了,喬曉靜帶著大志和大個兒喬裝成鄉下進城賣東西的農民,分別拎著柳框、扁擔和麻繩出城而去。
他們早早到了城外,蹲在一片樹林里等待喬雙喜的到來。
這一夜,皎潔的月光就像一面乾淨的鏡子,懸挂在他們的頭頂,斑駁的光亮透過茂密的樹枝散落在地上,如同一盞盞閃爍光芒的燈,眼前的世界美麗極了。
時間的指針剛指向凌晨兩點四十五分,突然有一個穿著黑斗篷的人出現在了喬曉靜他們眼前,由於斗篷遮擋了光線,喬曉靜他們無法判斷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喬雙喜。
在風的吹動下,黑斗篷起起伏伏晃動著,就像說書人嘴中的俠客。
林子里的空氣頓時變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