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先別哭啊!」喬曉靜假裝擦拭眼淚,那哨兵顯得很着急。
「你不知道,」喬曉靜長嘆了一口氣,傷心地說道,「他過去也是窮人出身,家裏老爹老娘年齡都大了,就想盼他當兵能吃上皇糧好接濟接濟家裏,誰能想到,他竟然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沒當官的時候還回過幾趟家,當了連長之後也再也不顧這個家了……」
「別急,」那哨兵顯然相信了喬曉靜的話,「您慢慢說,慢慢說。」
「他爹娘年齡越來越大,」喬曉靜接着說道,「這不都躺倒在了炕上,他娘常年抱着個藥罐子,他爹年前得了半身不遂,我還帶着個孩子,既要照顧老的,又要伺候小的,忙裏忙外,沒黑沒白就我一個人。小兄弟你說說,這日子我過得我容易嗎?」
「不容易!」那哨兵眉頭緊鎖,也跟着喬曉靜嘆了口氣。
「這也就算了,」喬曉靜說道,「只要他在這裏踏實正干,我就算累死也值當。可是他呢,他一點兒人性都沒有,爹媽都快死了,他卻躲在溫柔鄉中享清福。」
「嫂子,你到底說的誰啊?」那哨兵一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神情。
「你們這裏到底有幾個連長?」喬曉靜很嚴肅的問道。
「五個連長,怎麼啦?」那哨兵答道。
「你都了解他們嗎?」喬曉靜接着問道,「你知道他們都喜歡幹啥嗎?」
那哨兵搖了搖頭。
「那我再問你,」喬曉靜言道,「可能你們連長太多,你了解不過來,你們營長不就一個嗎?那你知道他身高几許、年齡幾何、喜歡什麼、常去何處?」
「徐營長我當然還是了解的,」那哨兵頗為得意的說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齡三十八歲,喜歡琢磨打戰……」
「這些誰不知道?」喬曉靜一副不屑的神情,略有嫌棄的說道,「我看你這兵也是白當了,連自己的長官都搞不清,你還能有什麼指望?」
「哼,」那哨兵有些沉不住氣了,噘著嘴說道,「我告訴你,徐營長雖然深居簡出,但他喜歡看戲,特別是河北梆子,而且還經常背着她老婆與花旦翠娥私會。」
「可以啊,」喬曉靜給那哨兵豎起了大拇指,贊道,「這麼私密的事情你都知道,看來我真是看低你了。你說的那個翠娥是不是前鎮劉家班的花旦翠娥?」
「什麼呀?」那哨兵瞥了喬曉靜一眼,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臉,搖晃着腦袋道,「是小王莊趙家班的頭牌花旦翠娥,你是沒見過那娘們,可不是一般的騷,**大,屁股翹,水蛇腰,狐媚眼,看到我們徐營長,那就直接往身上撲……」
「去,」喬曉靜瞪了那哨兵一眼,帶笑斥道,「你們這些男人,都是沒出息的貨。」
「跟咱有啥關係,咱也摸不著。」那哨兵突然回過神來,扭頭向營區瞟了一眼,略顯局促的說道,「扯遠了,扯遠了!都怪我嘴賤,說着你的事卻又扯到了徐營長身上。」
「我若見到營長,」喬曉靜淡然說道,「我一定將你的話抖出來,看怎麼收拾你。」
「你可千萬別害我,」那哨兵顯然被喬曉靜的話唬住了,低聲哀求道,「這事全營幾乎沒人知道,只要你抖落出來,他不用猜都知道是我說的。我求你了,千萬別說出來。」
「既然全營幾乎沒人知道,」喬曉靜冷笑道,「你一個小兵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不瞞你說,」那哨兵一臉無辜的說道,「我此前是徐營長的警衛,徐營長出門總帶着我。前幾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徐營長與他老婆鬧起了彆扭,就把我給貶了。」
「肯定你小子沒幹好事。」喬曉靜笑了笑。
「騙你是孫子,」那哨兵信誓旦旦道,「我敢對天發誓,我什麼事也未摻合。可能是我命不好吧,營長警衛幹得好好的,竟然無緣無故便成了門童。」
「別想那麼多啦,」喬曉靜笑道,「門童有什麼不好,依舊當兵吃糧。」
「唉---」那哨兵看到喬曉靜要轉身離開,不解的問道,「你怎麼走啦,你不是要找你男人嗎?」
「不找啦,」喬曉靜頭也未回,只留下了一句,「狼心狗肺,就當他死了吧!」
此時,大志這個貨郎仍挑着針頭線腦、孩童玩具,手搖著撥浪鼓,繼續一瘸一拐沿着軍營周邊走着,邊走還邊吆喝着:「針頭線腦,小兒耍子……」
翠玉和大個兒扮成的夫妻終於停止了爭吵,翠玉坐在一塊石頭上,丫鬟打扮的阿紫正在給她捶背,而那大少爺則站在媳婦身旁,嘴上叼著一支煙,頭頂時有青煙繚繞。
他們看到喬曉靜離開了軍營,便也不再在此處停留,慢悠悠趕路了。
「鳳尾竹」特別行動小組再次齊聚不老春腌菜店已是傍晚時分,店鋪前的大街上又是幾處斑駁的燈影,街上已然沒有了行人。
「河北梆子、小王莊趙家班頭牌花旦翠娥……」強叔聽完喬曉靜了解到的情況,邊踱步邊嘆道,「這個信息很重要,就連我們的內線也不知道。你們做得很好,一系列的創意都非常合理,同時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果然是棋高一著啊!」
「讓您見笑啦,」喬曉靜有些不好意的說道,「我們哪裏有什麼高招,都是鄉下常有的一些把戲而已。最出彩的當屬翠玉、阿紫和大個兒,他們三人又哭又鬧,這才讓我和大志能夠將戲演完,若是沒有他們,我和大志的出現就顯得很唐突,自然很容易穿幫。」
「哪啊?」翠玉和阿紫走了過來,翠玉誇讚道,「要說出彩,咱們當中就屬你最出彩了。一處村婦鬧軍營、巧計套情報的好戲,將那哨兵都看啥了,跟着你一塊演了起來。」
「是啊,是啊……」阿紫、大志和大個兒也贊同翠玉的評價。
「你們都是好樣的!」強叔給「鳳尾竹特別行動小組」五位成員豎起了大拇指,微笑着贊道,「奇思妙想,方法巧妙,辦事穩當,互相幫襯,有錯不讓,有功不爭!」
「哪有您說得這麼玄乎啊?」喬曉靜還從未聽到這麼高的評價,竟然羞紅了臉,低着頭道,「我們只不過是集思廣益,各司其職,瞎鬧騰一番而已。再說了,距離完成任務八字還未一撇,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一點數都沒數。您就別光顧著誇獎,提點建議吧!」
「是啊強叔,」大個兒說道,「要我們真刀真槍跟敵人拚命,這我們都不含糊,可讓我們干這種細活,我們就像狗咬刺蝟沒處下嘴,您可是老地下工作者了,請指點指點。」
「狗咬刺蝟?」大志搗了大個兒一下,笑着說道,「哼,你就是那條咬刺蝟的狗。」
大夥都指著大個兒和大志笑了,阿紫笑道:「你倆都是,狗咬狗一嘴毛,哈哈……」
「你們就狗咬狗吧,」強叔笑了笑道,「我可沒有什麼能建議你們的,你們坐下來好好合計一番,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
「強叔,」喬曉靜看到強叔準備出地下是,連忙說道,「您先別走啊,您就給我們提一點建議,哪怕只是一點點,我想我們一定會從中得到啟發的,好不好啊?」
「咱們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強叔笑道,「我負責你們的生活,給你們下達任務,其餘的事情我不管。你們則在這兒吃好住好,同時也要把我下達的任務完成好。就這樣,你們好好謀划吧,我年紀大了,熬不得夜,得先休息啦!」
大家都很無奈,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強叔,直到強叔放下了那塊土磚。
「算啦,」喬曉靜對大家說道,「強叔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們快速成熟起來,他不願明說,我們也不能強迫。既然咱們已經得到了重要線索,那就順着徐昌荃愛好河北梆子戲、與小王莊趙家班頭牌花旦翠娥有染這兩個線索開展行動。」
大家都坐在了喬曉靜眼前的長桌旁,目光投向了喬曉靜。
「只要我們從這兩條線索入手,」喬曉靜接着說道,「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找到靠近徐昌荃的機會,而且也一定有機會下手除掉這個狗雜碎。」
「萬一,」阿紫向來謹慎,「我是說萬一,萬一那個哨兵告訴你的消息是假的呢?」
「不可能!」喬曉靜相信自己的判斷,「首先那個哨兵沒有欺騙我的理由,我自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提到徐昌荃,他又怎麼可能預先防我?再說了,那傢伙無意間說出了這事,而且說話的時候非常得意,似乎全天下就他知道徐昌荃的這個秘密,根本顧得上別的。」
「我也相信這個信息是真的,」翠玉站在了喬曉靜一邊,她說道,「曉靜一副村婦打扮,而且言談舉止都極為符合身份,毫無破綻,那哨兵根本就不可能反應過來---無緣無故編出這麼一個有辱上司的故事來,而且還騙得這般天衣無縫。」
「合情合理!」大志贊同翠玉的分析。
「我也覺得沒問題。」大個兒言道。
「不過經翠玉這麼一說,」阿紫笑道,「我也覺得那哨兵沒有騙我們的可能,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做的很對!」喬曉靜抓住阿紫的手,真誠的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不是神仙,每個人都可能犯錯,凡事正反兩面都考慮到,便能避免我們犯錯。」
翠玉、大志和大個兒對喬曉靜和翠玉報以熱烈掌聲,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青春光彩。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翠玉問道。
「睡覺!」喬曉靜的回答很乾脆。
「睡覺?」眾人卻對喬曉靜的話很不解。
「養足精神,」喬曉靜笑道,「明天去小王莊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