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調頭,不緊不慢拐進了一條小道,小道通向一處村落,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炊煙。
「有鬼子向我們走過來了,」翠玉戳了喬曉靜一下,低聲說道,「這麼多人站這兒,目標太明顯了,咱們該怎麼辦?」
「跟這幫畜生拼了,」大個兒說道,「這一路上,為了躲這些王八蛋,差點兒將我們一個個累死,太憋屈,放開手腳、痛痛快快乾他娘的一仗!」
「閉嘴!」阿紫瞪了大個兒一眼,並斥道,「只知道逞匹夫之勇,我們五個人,鬼子一個小隊,附近可能還有鬼子的據點,硬拼不是找死嗎?」
「阿紫說的有道理,」喬曉靜低聲說道,「我們不能蠻幹硬來,人生地不熟,凡事更應該小心謹慎才是。現在我們就跟著那輛馬車進村,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若是能進了村子,我們就安全了,若是被鬼子纏住,見機行事,盡量徒手解決,萬不可鬧出大動靜。」
其餘人眾點了點頭,背著包袱跟在了馬車之後向村內而來。
「你們怎麼跟我來了?」那車夫回頭看到喬曉靜他們,甚是驚訝。
「好幾天油水未進,」喬曉靜笑著說道,「眼前又沒有飯館,飢腸轆轆,想去你們村裡討口飯食,我們會付錢的,我想您不會拒絕我們,對吧?」
「鄉下不像城裡,」那車夫停了一下,略帶慚色道,「倒是不興吃飯要錢,只是……只是我家生活太過清貧,實在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招待各位,就怕……」
「您想多了,」喬曉靜笑道,「我們可不是什麼城裡人,跟你們一樣,也是缺衣少食的可憐人,只要有口水能潤潤嗓子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敢有別的奢望……」
說話之間,喬曉靜他們隨馬車已經來到村口。
「嗖!」突然有顆子彈飛了過來,掠過馬耳朵打在了不遠處的土牆上。
那馬匹受到驚嚇,尖叫一聲,奮蹄狂奔,險些將那車夫從車板上甩落下來。
那車夫哪還顧得上與喬曉靜他們有半字言語,只見其如同不倒翁一般搖晃著身體,隨著顛簸不休的馬車一起衝進了村內,轉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喬曉靜他們出於本能,低下了頭,俯下了身子,盡皆從包袱中掏出了手槍。
「鬼子距離我們至少還有三四十米,」喬曉靜吼道,「他們槍法不準,我們趁機向村子里沖,衝進村子,再想辦法割斷尾巴!」
「是!」眾人異口同聲應聲。
話音剛落,喬曉靜他們便一起弓身向村內衝來,鬼子的子彈在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此起彼伏,耳邊、身前、腳邊子彈蜂擁而至,炸飛的土塊四處飛濺。
「巴嘎!」鬼子邊追趕邊開槍,並怒吼道,「給我站住,給我站住……」
「去你奶奶的,」大個兒邊跑邊罵道,「站住?站住等著吃你們這些王八羔子的槍子啊?你奶奶的,傻子才還聽你們這個畜生的話……」
「快點跑!」喬曉靜邊跑邊招呼大家道,「咱們現在不能停下,更不能跑進老鄉的家裡,那樣會給老鄉們惹來殺身之禍。咱們就順著村子里的大路向前跑,出村的路不可能就這一條,就讓鬼子在後面好好追趕咱們吧!」
村民們也許聽到槍聲躲起來了,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整個存在空空蕩蕩。
喬曉靜他們就像參加百米賽跑一般,一個個腳下生風,如同離弦之箭,在崎嶇不平的鄉村路途上飛奔著,身後隱隱約約能夠聽到蹩腳的叫喊聲---「巴嘎,站住……」
果然不出喬曉靜所料,他們一干人等很快便從村子的另一端沖了出來,眼前便是一片長滿了各色莊稼的田地。
農作物長勢喜人,完全可以淹沒喬曉靜他們的身體,但他們並沒有鑽進莊稼地中,因為他們必須要讓追趕他們的鬼子看到,這樣才不至於給村民們帶來後患。
很快鬼子便氣喘吁吁的追到了村外,他們一個個精疲力倦,跑跑停停,對著喬曉靜他們放了幾槍,而後漸漸便沒有了動靜。
夜幕降臨時分,喬曉靜他們來到了志安鎮外,看到時不時有行人出入鎮甸,卻沒有鬼子身影,便分散開來,假裝彼此並不認識,相繼進了鎮子。
經過半天打聽,喬曉靜他們終於來到了「不老春腌菜」店前。
此時街面上幾乎沒有了行人,很多店鋪已然打烊,星星點點的光亮讓這個小鎮顯得更加寂靜和幽暗,似乎唯獨「不老春腌菜」店卻依然門戶大開,一縷淡黃色的光線通過敞開的屋門灑落在了店前石板鋪成的路上,強叔獨自一人坐在桌邊,呆望著一閃一閃的燈光。
喬曉靜獨自一人進了此店,微笑道:「好正宗的腌菜,十里之外可聞香味。」
「十里之外可有腌菜?」強叔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雖無腌菜,卻有菜香!」喬曉靜答道。
「既無腌菜,何來菜香?」強叔接著問道。
「老闆玩笑了,既無腌菜,又何來不老春腌菜?」喬曉靜也不含糊。
翠玉、阿紫、傻大個和大志不明就裡,看到喬曉靜和腌菜店老闆猶如吵架一般,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爭辯什麼,四雙眼睛滿是不解的望著屋內。
「給你預留的腌菜有些太多,」強叔點頭笑道,「恐怕你一個人是很難帶走,不如去雇上一輛馬車,或者再叫上幾個幫手來,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噢,」喬曉靜笑道,「倒是我疏忽了,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還有幾個年輕勞力就在外面候著,都是鄉下人,怕弄髒了你的地方。」
「您客氣啦,」強叔笑道,「只要身後乾淨就行,不至於將腌菜弄髒。既然老鄉們已經到了門口,那就趕緊請進來吧,千萬別因為我倆光顧著談生意而怠慢了他們。」
喬曉靜點了點頭,出門招呼翠玉、阿紫他們進了這家腌菜店。
其實,喬曉靜和強叔的對話與不老春生意一丁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先前是接頭暗號,這年月鬼子、漢奸、叛徒和特務眼線太多,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掉入別人布好的局中,自個兒丟了性命是小,就怕最後禍害了一連串的革命有生力量。
後來喬曉靜談到「怕弄髒了你的地方」,其實就是想知道這腌菜店中到底還有無其他人在,不想讓翠玉、阿紫、大志和大個兒他們進來碰上,徒增不安全性。
而那強叔所說「只要身後乾淨就行,不至於將腌菜弄髒。既然老鄉們已經到了門口,那就趕緊請進來吧」,這句則是給出了肯定答覆,表明店中並無他人,若是喬曉靜他們身後沒有人跟蹤或盯梢,沒有尾巴,就算接頭成功,就可以進行後續之事了。
這時喬曉靜他們已經全部進入店中,強叔也已經上好了門板,舉著油燈,將一干人眾帶入了裡間。
相互認識一番,強叔給喬曉靜他們倒了熱水,笑著說道:「總算將你們給盼來了,這些天好不擔心你們,就怕你們在半道上出問題,天天守在店外,寸步不敢離開。」
「慚愧得很,」喬曉靜略顯尷尬的說道,「我們原本可以早些天到的,只可惜繞道遠了些,拐來拐去,這才趕到你這兒,沒有耽誤您的大事吧?」
喬曉靜說話的時候,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是小山村游擊隊政委寫給交通員強叔的。
「這倒沒有,」強叔接過信,笑著點了點頭,一邊看信一邊很和善的說道,「眼下兵荒馬亂、兵連禍結的,安全到來就好啊!你們先喝水,等一下吃飯,你們一定餓壞啦!」
強叔看完書信,將信當著眾人的面燒掉了。這是規矩,地下交通員是個高風險職業,萬一出現不測,往來信件或重要文件都很可能成為一枚枚威力不可估量的炸彈---炸死炸傷的就不僅僅只是地下交通員自己,很可能就發生一系列連鎖爆炸事件。
而後,強叔捲起了土炕上的被褥和席子,揭開了糊在炕面上的麻袋片子,有一塊一平米見方的土磚露了出來。
強叔沿著土磚縫隙將其撬開,土炕便出現了一個大的空洞,他又端來油燈,這時大家才看到原來這土炕的下面是空的,通過台階可以通至黑茫茫的地下。
當喬曉靜他們隨強叔到了地下,藉助四壁亮起的燈光才發現,原來這地下卻與地上大不相同,桌子、椅子、床鋪等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吃的、喝的、用的應有盡有,既通風又隔音,不但寬敞而且安全,真可謂另一番天地。
「哇!」喬曉靜他們看到這個足有兩間房大小的地下屋舍,無不驚呼。
「大家請坐吧!」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長條桌,桌子上早已擺放好了飯菜和碗筷,由於天氣暖和,儘管飯菜是提前做好的,但卻不會太涼。強叔笑著招呼大家,「非常時期,別無他法,為了不至於讓你們沒有吃的,我只能每天給你們備份飯菜,這是中午備的。」
「這就非常好了,」喬曉靜滿意的說道,「說實話,這些天過得可不比乞丐強!」
「讓你們受苦啦,」強叔點頭道,「趕緊吃吧,咱們邊吃邊說,來來來,動手啊!」
「謝謝強叔!」喬曉靜、翠玉、阿紫不約而同表達了謝意。
大個兒和大志早已經等不及了,既然強叔發話,他們也就不再客氣,狼吞虎咽起來。
約莫片刻之後,強叔看著桌邊一盆鳳尾竹說道:「原本是想將你們這些抽調來的精英統一編入特別行動隊的,不過你們來晚了,特別行動隊已經出發。我看你們就留下來,成為一個小的特別行動組,代號為『鳳尾竹』,獨立執行其他任務。」
「鳳尾竹?」眾人異口同聲道,「這個名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