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喬曉靜帶領隊員翻牆進入了鬼子剛剛搜查完的廢棄院落,又一次避開了與鬼子正面相遇,這無疑是當下最為正確的選擇。
翻牆的時候還出現了一幕小插曲,可能是因為恐懼的緣故,石蛋的腿就像地下生根一般,怎麼也邁不開腿,而且哭訴肚子痛,越過院牆的大志、喬曉靜、翠玉很着急,沒越過牆的傻大個和阿紫更是着急,無奈之下,傻大個抓起石蛋像扔麻袋一樣將他扔了過去。
這座廢棄的院落常年無人清掃,院牆根雜草叢生,石蛋摔在上面並未受傷。
儘管院外還時不時傳來鬼子的聲音,但這裏卻是安全的,因為鬼子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前腳剛走,喬曉靜一干人就會越牆而入,這為小分隊贏得了喘息之機。
大志和傻大個分別選擇藏在院子裏一堆土和一個破框子後面,執行警戒任務,其餘人躲進了沒有門窗的屋內,等待天亮之後,以便伺機出村。
幾聲雞鳴,暗黑的大幕終於落下,天色漸亮,破舊簡陋的村莊露出了清晰的樣貌。
喬曉靜揮手召回了大志和傻大個,大家聚攏一起商討對策,起先大家都沉默不語,最終還是翠玉打破了僵局,她認為應該分散行動,自由選擇合適出村機會和方位,出村之後朝東走二三里路程,選擇較為隱蔽的地方匯合,時間最晚不能超過中午十二點。
大家七嘴八舌吵嚷起來,傻大個同意翠玉的想法,大志、石蛋和阿紫卻極力反對,他們認為分散后匯合難度大,容易走岔,還認為小分隊人少,不宜在緊要關頭分兵,分兵無疑是削弱整體戰鬥力,可能會被鬼子各個殲滅。
「人多目標大,不更容易出狀況?」翠玉反問阿紫。
大傢伙分歧很大,各自力主自己的想法,商討陷入了僵局。
喬曉靜認為翠玉和阿紫的說法都有道理,當然也都存在一定的缺陷,相比之下,阿紫的說法更有道理,越是處境艱難,越應該團結一心,相互照應共同進退。
「自我們離開小山村以來,一直都聚在一起,無論面對多麼危險的局面也都沒有分開過,而今亦是如此,我們不能分開,相反我們應該更加團結,同舟共濟、共赴生死。」喬曉靜的一番話讓其餘隊員們心頭反酸,同時也激起了他們共同面對生死考驗的勇氣。
「我先去偵查一下,但願能夠找到出村的安全通道。」大志主動請纓。
「好吧!你自個兒一定要小心,千萬不可魯莽行事。」喬曉靜叮囑了一番,還給大志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蹲下了身子,沒有勇氣目送大志離開。
阿紫和翠玉用夾雜着擔心和讚賞的眼神看着大志,真誠地向他點了點頭。
「兄弟,一定要活着回來,我們會在這兒等你!」傻大個說着說着,眼眶濕潤了。
送別,眼淚和叮囑總會絆住前行者的腳步。
大志在自己的決心動搖之前,慨然離開了小分隊,踏上了不可預知的道路。
退守在那座廢棄院落里的戰友們,一個個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滿懷擔憂。
喬曉靜坐在一塊爛木頭上,低着腦袋陷入了沉思;翠玉不停地踱步,時不時一聲嘆息,讓人頓時覺得寒流掠過了心臟;傻大個倚在破爛的土牆上,神情沮喪;石蛋則蹲在地上,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為了確保大夥安全,大志沒有走正門,而是翻牆重又回到了那條彎曲且狹窄的衚衕,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不停地左顧右盼,奇怪的是既沒有看到鬼子,也沒有看到村民,整個村子空蕩蕩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讓大志忐忑不安。
大志走過了大半個村子,看到的除過雞狗等家禽,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就在馬上要拐入村子中心的時候,大志隱約聽到了咳嗽聲和說話聲,原本放鬆的神經又緊張了起來,他貼著牆根兒,躡手躡腳往前走着,欲一探究竟。
當大志來到拐角處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村民全部被集中在了這兒,大概有二十來個鬼子分居四周,村民前面站着一個長相猥褻的矮個日本軍官,軍官旁邊是一個肥頭大耳的漢奸,正在替鬼子說着什麼。
大志仔細聽了一會兒,雖然原話聽得不真切,但大致意思清楚了。
---得到消息,有一支游擊隊進了村莊,無奈沒人知道下落,只好讓維持會長點名,不是本村的便被認作游擊隊員---可恨的是,集中起來的人都是村民,並無外人,鬼子只好挨家挨戶搜查,還請鄉親們務必放心,鬼子保證不會傷害平民,等等。
聽到此,大志急忙回返,他暗暗思忖---既然鬼子無意於平民,鬼子又正在挨家挨戶搜查,這是小分隊出村、擺脫鬼子糾纏最好的機會。
忐忑不安的大夥聽完大志的偵查結果,每個人都如釋重負,就像逃出牢籠的小鳥,心頭的陰雲瞬間消失,一張張笑臉像綻放的花朵一樣燦爛。
小分隊開始向村外走,剛走幾步,石蛋便捂著肚子喊痛,傻大個只好背着他前行。
距離村口不足五十米,突然響起了槍聲,子彈應聲而來,大家都趴在了地上,來不及眨眼,密集的子彈便從隊員們的頭頂和身邊呼嘯而過。
「我們可能遭遇埋伏了。」翠玉向喬曉靜喊道。
「不宜久留,村裏的鬼子聽到槍聲一定會衝過來,我們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大志提醒道。
「我們再回去。」石蛋抱着腦袋喊了一聲。
「那樣我們就成了餃子餡。」阿紫氣沖沖地應道。
「為今之計,我們只能頂着鬼子火力向外沖,雖然九死一生,但還是有逃生希望。」喬曉靜不想坐以待斃,她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形,接着說,「大志和大個子帶足手榴彈(土牆戰役繳獲的),分居兩側擴大壓制鬼子火力的面積,掩護我們從正面突圍,待我槍響,你倆就向鬼子方向投擲手榴彈,其餘人藉助手榴彈掩護,快速向外沖。」
喬曉靜喊了一聲「打」,大志和傻大個甩開膀子朝鬼子陣地扔出了手榴彈,每人每次扔出去三枚,鬼子的陣地上頓時大面積塵土飛揚,硝煙滾滾,慘叫聲不斷。
喬曉靜帶着兩位女將快速匍匐前進,一邊前進一邊向鬼子開着槍。
石蛋就慘了,他「蠕動」了好幾下,竟未前進一米,阿紫無奈的硬拖着他往前挪動。
鬼子見小分隊火力很猛,竟然架起好幾門小炮,炮彈重重砸在了喬曉靜他們的身邊,發出巨響,大地頓時顫抖不止,伴隨土塊四濺,塵土漫天。
雙方陣線籠罩在滾滾濃煙之中,空氣中瀰漫着槍斃的火藥味。
喬曉靜他們就像身處迷霧之中,能見度不足五米,這對他們逃離造成了困難,同時也為他們逃離創造了有利條件,煙霧之下,誰也看不見誰,移動的目標更不容易被消滅。
「村子裏的鬼子出來了!」大志和傻大個同時向喬曉靜叫喊道。
「頂着鬼子的火力,朝鬼子陣地的右側沖,撕開一條口子,衝出鬼子的封鎖線。」喬曉靜沖在最前面,向身後的隊員們發號施令。
阿紫站起身來,一個手拖拽起蜷縮成一團的石蛋,另一個手扣動着扳機,與翠玉一道跟隨在喬曉靜身後,朝鬼子的封鎖線衝去。
傻大個和大志嗷嗷叫着,依舊分居喬曉靜他們兩側,邊向前沖邊投擲手榴彈。
已經逼到了懸崖邊上的隊員們似乎已經忘卻了危險,也忘卻了恐懼,他們不再因為耳邊呼嘯的子彈、眼前飛起的土塊而有所顧忌,一門心思向前衝鋒。
槍炮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真是山河動蕩、天地搖晃!
小分隊就像離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鬼子沖了過來,由兵力佔優的鬼子組成的防禦堤壩,很快被這支「利箭」衝破了,缺口之處,便是「利箭」的飛躍之門。
「翠玉突前,大志、大個兒殿後,迂迴至村東!」剛衝出封鎖線,喬曉靜命令道。
大夥按照喬曉靜的命令變換了陣型,迅速朝村東撤離,拚命向前跑着,跑着跑着,大夥都感覺好像有點兒不對勁,便不約而同放緩了腳步。
什麼不對勁呢?原來是撇在身後的鬼子並沒有追趕過來,相反口村的槍炮聲更加震耳了,戰鬥比之前還要激烈,大家都懵了。
有人預言鬼子遭遇到了八路軍,誰也不知真假,大志又一次成了偵察員。
偵查的結果令人啼笑皆非,原來濃煙之下,村外的鬼子將村裏的鬼子當成了喬曉靜他們的同夥,村裏的又將村外的鬼子當成了游擊小分隊,還以為村外的鬼子被小分隊滅了,竟上演同室操戈的「好戲」。
逃出生天,原本就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
時下敵人發生內戰,更令人欣喜若狂!
大傢伙終於可以不再為躲避死亡而遭受煎熬,相互擁抱慶祝,喜笑顏開,歡欣雀躍。
「不可掉以輕心,還是要抓緊時間離開這裏,以求徹底擺脫鬼子。」喬曉靜很理智。
走着走着,喬曉靜又陷入了沉思,難道是巧合?鬼子怎麼又知道了小分隊的行蹤……
大約行進了四五里路,阿紫看到半山腰處有一座土坯小房子,便建議大家暫時先到那裏休整,待天黑再趕路,喬曉靜同意了阿紫的建議。
小房子是當地的土地廟,破舊不堪,四處漏風,隊員們隨便找地方坐了下來。
「鬼子衝上來了……」一個時辰左右,大志透過牆縫看到了鬼子,驚恐的叫喊起來。
隨之,土地廟外便響起了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