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必請二位不要害怕,我雖然是大管家福根,但絕對不會再做傷害你們的事情。」這位醜陋的男人看到喬曉靜和翠玉驚恐的樣子,連忙安慰道,「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對於你們過去的遭遇我更是感同身受,我何嘗不是和你們一樣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罪罰!」
喬曉靜和翠玉來到這個充滿詭異、破陋的小院子里,本來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找頭腦的事情,而今遇上了一位長得跟鬼一樣的男人,經過一番談話,心裡的恐懼剛有所緩解,誰會想到,這位醜陋的男人竟然就是醉心居的老管家福根,這令她們半信半疑。
「聲音倒是很像,可是你的長相---」喬曉靜怯怯地看著這位醜陋的中年人。
「你們當然熟悉我的聲音了,我就是福根,老管家福根。」那中年人說道,「其實你們平時看到的福根是戴著假面具的福根,現在你們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福根。」
「那你怎麼---」喬曉靜充滿了疑惑,翠玉也擠了過來。
「這都要拜小木樓那位老女人所賜,我才有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醜樣子。」福根嘆了一口氣,略頓了一下,似乎心情很沉重的樣子。
喬曉靜和翠玉對視了一下,四隻眼睛又落在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
「我曾經有一個美好的歸宿,」這中年男人說道,「生活安逸悠閑,可是就是這個可惡的女人改變了那一切,同時也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詳細點兒,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翠玉似乎對這位中年男人的遭遇很感興趣。
「當時我還是個年輕娃娃,」福根說道,「隨家人一起逃荒,家人相繼死在了逃荒的路上,我最終逃到了這裡,後來被一家大戶人家收養,還成了這家人的柱石。辛亥革命爆發,推翻了老佛爺和短命皇帝溥儀,宮裡很多人四散逃竄,其中就有個宮女到了這裡。」
「那個宮女是不是後來的小木樓惡婆子?」翠玉插嘴道。
「不錯!」福根說道,「這個宮女逃出清宮,來到這裡便看上了我主家的宅子,也就是後來你們都生活過的醉心居,她便用從宮裡偷出來的值錢寶貝雇了一幫人,威逼利誘,最後,對這戶人家進行了滅絕人性的殘害,現在想想,我這心裡,就如同刀絞一般。」
「是是是,」喬曉靜淡淡說道,「我在小木樓也曾聽那惡婦提及過宮裡。」
「那戶人家全部死於非命,」福根接著說道,「無一倖免,由於我與下人住在後院偏屋,這才幸免於難,不過被火燒傷嚴重,最後就成了這個樣子。」
「真慘啊!」翠玉情不自禁悲嘆了一句。
「那後來呢?」喬曉靜雙眉緊蹙,雙目直視著福根,不解的問道,「你又怎麼成了醉心居的管家?」
「我,」福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略思後言道,「這戶人家對我有再生再造之恩,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他們慘遭毒手而無所事事,我改頭換面、喬裝打扮,最終混進了醉心居,一直想找機會為收養我的那家人報仇,可時至今日還是沒有為他們報仇雪恨。」
「這麼多年可委屈你啦!」翠玉很同情福根的遭遇。
「我受委屈不要緊,」福根說道,「起碼我還活著,可是他們,他們都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人,卻被這個惡婦殘殺了,我家少主當時不足一歲,只能含恨於九泉之下。」
話音剛落,福根的眼淚便流了下來,令喬曉靜和翠玉動容。
「我從那一刻便暗下決心,」福根說道,「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必須要將那個惡婆子殺了,替老東家一家人報仇雪恨,正如此,我才在醉心居那種地方呆了這麼多年。」
「難得老管家有這樣的心,」翠玉說道,「相信你的老東家知道了,一定會含笑九泉的。不過,不過我還有個疑問,那晚發生了火災,很多人都死了,你是怎麼知道我倆還活著,又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那晚放火之人就是我。」福根得意的笑了,他笑道,「在我得知喬曉靜為了你,不顧自己的性命,無論如何也不願讓你被西域那兩個野蠻人帶走,我很感動,我當時就想,若是咱們能夠聯手,我相信我們一定有辦法將那個惡婆子除掉,於是我便半夜放了火。」
「一方面讓你們趁亂逃走,」福根咳嗽了兩聲,接著說道,「另一方面將醉心居里那些沒有人性沒有良知的傢伙全部燒死,以此削弱那惡婆子的勢力。我並不確信你們成功逃出,只是抱著僥倖心理,希望你們能活下來,天不負我,在廢墟旁人群中發現了你們。」
「這一點我們倒是沒有想到。」喬曉靜搖了搖頭。
「當時看到你們,」福根說道,「說實話,我是又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你們的確活著,害怕的是你們站在人群之中,眾目睽睽之下,萬一讓那小木樓惡婆子發現,你們將會再一次墜入火坑,陷入無窮無盡的折磨之中……」
「巧的是,」翠玉笑道,「我們未被那惡婆子抓去,被你救了。」
「是啊,」福根嘆道,「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現在安全了,你們再也不用過那種提心弔膽、心驚肉跳的日子啦!你們現在這裡修養一段時日,後面的事情咱們慢慢再談。」
「後面的事情,」喬曉靜和翠玉異口同聲道,「還有什麼事情啊?」
「報仇啊?」福根站起身來,俯視著喬曉靜和翠玉,激動的說道,「小木樓的那個惡婆子做了那麼多喪盡天良、令人髮指的事情,你們也都飽嘗了她的各種極刑,殘酷傷害、無情折磨,心狠手辣,痛苦難言,你們難道不恨她嗎,難道不想報仇嗎?」
喬曉靜心頭一怔,說不出話來。
翠玉看了喬曉靜一眼,嘆息一聲,在不在言語。
「你們先好好休養,」福根說道,「暫且安心住下,報仇雪恨的事不急,我們現在有的是時間,相信集中咱們大家的智慧,殺了那個惡婆子應該不難。」
當喬曉靜和翠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兩人的臉色頓時煞白,發紫的嘴唇微張著就像凍僵的豬大腸,眼眸布滿了驚恐過度之後的絕望、無奈、悲哀等凄苦的神情,身體也像觸電了一樣,不停地抽搐著,上下牙齒不由自主的撞擊在一起,發出「噠噠」聲響。
原本有點兒昏暗的廚房,在一瞬間變得沉寂,死一樣的沉寂,空氣似乎都要窒息了,都要凝固了,時間似乎就像一座隱形的冰窖,將喬曉靜和翠玉死死地關在裡面。
他倆覺得血液即將結冰,心似乎要停止了跳動。
「我們會認真考慮的,」翠玉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從長計議,又不知道這福根所說是真是假,故而說道,「我們的遭遇您都知道,您能不能說說你的遭遇啊?」
「好吧!」福根將碗筷收走,將桌子擦洗乾淨,坐在了門檻上了,點了一袋煙,抽了兩口,開始講述他不幸的遭遇,他說道,「我原本中原人士,由於連年天災人禍,生活苦不堪言,無奈便隨家人和老鄉背井離鄉,踏上了艱難的逃荒之路……」
逃荒的大軍熙熙攘攘,如同人口遷徙,前,看不到頭,后,看不到尾,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湧來,這條路之慘難以想象,隨處可見餓死的人……
一路上吃的東西越來越少,逃荒大軍就開始吃樹皮、草根和老鼠,可是後面的人連這些東西都找不到了,無奈之下,便開始吃死人,艱難續命。
「不幸中的萬幸,」福根嘆道,「我年紀小,家裡人總是照顧,倒是沒有淪落到吃死人的地步。」
「快要進入大城市了,」福根接著說道,「家人卻相繼餓死了,我傷心欲絕,想隨他們一起死了算啦,老鄉們見我還活著,便帶著我來到了這裡……」
福根老淚縱橫,很長時間才又平復了心情,接著說道:「進了城市,難民們就像決堤的洪水,向四處蔓延開來,很多地方都受到了衝擊,當然我也受到了衝擊。」
又急又餓的福根,已經失去了年輕人的活力,恰像年邁的老人,雙腿發軟,拄著一根彎曲的木棍佝僂而行,不知道該向何處。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在一個陰雲密布的夜晚,夜黑得如同塗上了一層厚厚的墨汁,滴水未進的福根絕望地走著,最終暈倒在了路上。
當福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他躺在一個布置典雅的小木屋裡,滾滾的雷聲震耳欲聾,巨大的雨滴不間斷地敲打著木屋的牆壁,福根費力地坐起來,滿是疑惑地打量著自己所在的房間。
突然,門開了,進來了一位端著湯藥的妙齡少女,她被坐起來的福根嚇著了,愣了一會兒神,便激動地喊叫起來:「爹,爹,他醒了,他醒了……」
「已經昏迷了三天了,如果再不醒過來,我打算天晴后就找人將你埋了。」一位中等身材、慈顏善目的長者說著話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推刨。
正是這位長者在福根暈倒的晚上,由於給別人送貨晚歸,遇見了暈倒在地的福根,將他拉回了家,救了福根的命。
福根喝完小姐端來的湯藥,用手擦了一下嘴,然後就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作揖,只是為了感激長者一家人的救命之恩。那長者扶起了福根,兩人坐定聊起了福根的遭遇。
福根說出了遭遇,那長者邊聽邊哀嘆,站在一邊的小姐則緊緊地咬著嘴唇,不待福根說完,那位善良的小姐已經泣不成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