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啊?」王老師前往糧行的路上,心裏空落落的,就像丟了很重要的東西一樣,他很奇怪這種感覺,自言自語道,「總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總之,」王老師加快了腳步,邊搖頭邊嘆息道,「今天還是小心謹慎為妙。」
可悲的是,這王老師一路上都在琢磨事兒,算錯賬、收錯錢,抑或跟老闆、顧客發生口角等等,卻唯獨沒有想到喬曉靜,沒有想到喬曉靜會出事。
臨近中午,王老師聞到了街上飯館飄來的香味,這才想到了一個人待在旅館中的喬曉靜,但很快隨着客人增多,一會幫着過稱,一會忙着記賬,忙得焦頭爛額,便將喬曉靜可能發生不測的想法拋於了九霄雲外。
好幾個時辰過去,糧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客人,老闆這時候招呼夥計們開飯,王老師又記起了喬曉靜,又擔心她可能發生了不測,叼著饅頭不時朝店外望着。
「小王,」老闆說道,「快些吃飯,一會兒回來一批大米,你幹活利索且又仔細,就由你去負責卸米,可千萬別出錯哦!」
「我,我---」王老師有些為難,支吾著沒說出自己的想法。
「好啦,」老闆補充道,「快些吃吧,一會有人來叫你。」
這張記糧行在城北也算是大糧行,買賣做得挺大的,幾乎隔三差五總要進糧食,這也不算什麼新奇的事情,只是這一次王老師惦念喬曉靜,心裏總覺得像貓爪子在撓一般。
這王老師在煎熬中度過了漫長而又無奈的一天,當聽到老闆收工的命令,他看都沒有看擺放在桌子上的飯菜,不敢顧及轆轆飢腸,沒有與老闆和同事道別,更不敢遷就疲憊的身體,撒腿就朝住處跑去。
當那家並不顯眼的旅館進入他眼帘的時候,突然從身後冒出了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那男子手中握著一根棍子,不待他有所反應,便掄起棍子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王老師應聲倒地,全然沒了知覺。
從拐角黑暗處駛來了一輛馬車,鑽出了三位黑衣人,將王老師裝進了一條與裝喬曉靜相同的麻袋,像扔垃圾一樣將這麻袋扔上了車子。
響起馬鞭聲,馬車如同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穿過了街面,拐了好幾個彎,最後停在了王老師曾經「避難」的院子大門口。
這幾個黑衣人一人抓着麻袋的一個角,將麻袋抬進了亮着燈的房間,房間里的陳設和王老師「避難」時一樣,所謂的胡專員和嚴校長正坐在房間里,看到黑衣人抬着麻袋站在房間中央,胡專員命令他們打開袋口,麻袋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老師被人從麻袋中拖了出來,由於仍在昏迷,身體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胡專員又命令人將王老師綁在柱子上,一盆冰水順着王老師的腦袋灌了下來,王老師被冷水一擊,如夢初醒,搖著腦袋,用迷茫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胡專員和嚴校長。
「賬房先生,」那嚴校長看了一眼胡專員,又將目光對準了王老師,他抓住王老師已經濕透的頭髮,用輕蔑的語氣說道,「沒想到吧,你又攥在了我的手掌心中?」
「原本讓你當座上客,」那嚴校長瞪了王老師一眼,接着說道,「你卻是爛泥扶不上牆啊,招呼都不打就跑了,還一併弄走了喬曉靜,哼,你以為你是孫悟空,能上天入地?別說你不是,你就是孫悟空,那也逃不出我如來佛的手掌心。」
王老師瞪了嚴校長一眼,義正言辭的質問道:「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們什麼打算,以為別人不知道?難道要我們像你案板上的肉,等着你來剁嗎?」
「現在又如何?」嚴校長輕蔑的說道,「你們就是知道了我們的打算,不還是成了我案板上的肉?別想着翻天,那是白費力氣,在這一畝三分地,沒有我們辦不了的事情,你就是插上翅膀飛走了,我也有辦法讓你折翅掉在我的面前。」
「這麼說喬老師---」王老師扭動幾下身體,繩子在柱子上摩擦發出了滋滋響聲,他急切的問道,「她,她已經出事了?你們將她怎樣了?快告訴我!」
「活埋了。」嚴校長繞着王老師轉了一圈,平靜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一點兒人性都沒有的畜生!」王老師憤怒的咒罵着嚴校長,一隻腳竭力向前伸展着,試圖想一腳踢死這個卑鄙、無恥、冷血的傢伙,無奈身體受縛,好幾次都是差那麼一點點,可就是夠不着眼前那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你不累嗎?」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胡專員懶洋洋的說道,「死到臨頭還不安分,我建議你緩釋歇歇吧,一會兒黃泉路上有勁。你啊你,你就是不安分丟的小命……」
王老師掙扎著,怒吼著:「殺了我,殺了我……」
「是不是覺得活得太久了?」胡一天說道,「原本你也是要被活埋的,可是不行啊,活埋,特便宜你了!既然你這麼愛管閑事,豈能讓你就那麼消停的去死呢?柳大夫被害,總得給警察局一個交代,現在喬曉靜失蹤,也總得有人負責吧,哈哈,哈哈!」
「想得美,」王老師斥道,「就算是讓我死,我就絕對不會向你們這些畜生低頭,要我替你們背鍋,休想!我會將我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講出來,我要讓世人看看,你們這些披着人皮的禽獸在暗地裏有多麼心狠手辣,有多麼喪心病狂!」
「你想激怒我們,」胡一天笑道,「想讓我們殺了你,想去見那個喬曉靜,我們偏偏不上你的當,你不是喜歡罵嘛,那好,那就罵吧!」
「你們這些畜生,」王老師怒斥道,「烏龜王八蛋,有本事就別讓我出去,若是讓我僥倖逃脫,你們昔日罪行、今日行蹤,老子絕對要讓南京知道……」
「殺了他!」胡一天突然瘋了似的吼道,「給我殺了他!」
「既然想死,好啊,我們成全你。恰好這幾隻狼狗還餓著肚子,不如你就再發一次善心,成全他們一次。」那嚴校長突然提高了嗓門,「來人,將這隻瘋狗關進狗籠里去!」
此前,這裏沒有狼狗,也沒有這麼多的黑衣人,不過王老師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兩個黑衣人將王老師從柱子上解下來,架着他朝狗籠子走去,其他黑衣人點上了火把,分別站在狗籠子的周圍,遠遠看去這狗籠子就像一座棺材,正等王老師躺進去。
王老師被黑衣人連推帶踹塞進了狗籠子裏,幾隻狼狗頓時精神抖擻,瘋狂地朝着王老師叫了起來,各個眼睛都發着藍光,舌頭耷拉在嘴邊足有一尺之長,王老師顯然被這一陣勢嚇住了,他雙手緊緊地抓着已經結霜的鋼筋,彎著腰靠着籠子,身體不由自主在顫抖。
站在籠子外面的嚴校長和胡專員得意看着狼狽不堪的王老師,一陣奸笑,似乎這笑聲感染了籠子裏面狼狗的鬥志,它們叫聲越發響亮,站在最前面的那隻狼狗以餓虎撲食之勢朝王老師衝來,其餘狼狗緊隨其後,瞬間傳出了撞擊鋼筋發出的聲音和撕扯皮膚的聲音。
王老師撕心裂肺的大吼了一聲,再也沒有了聲響。
「原本想讓你小子多活幾日,無奈你急着去死,不過也不虧,能進我的狗肚子。哈哈……」胡專員看着狼狗瘋狂地侵襲著孤單的王老師,顯然很滿意這個局面。
「走吧,別讓血髒了您的衣服。」嚴校長對着胡專員豎起了大拇指。
「鎖好狗籠子,」胡專員對站在院子裏的黑衣人說道,「各自回去休息吧,就讓賬房先生這樣去吧,讓我的狼狗盡情享受這頓美餐。」
這群黑衣人舉着火把,檢查了一下狗籠子,回了各自的去處,關上了沉重的大門。
整個院子又陷入了黑暗,月色在半空中凍得瑟瑟發抖,斑駁的影子隨風而動。
受到攻擊的王老師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群狼狗經過一輪激烈的戰鬥,慢慢停止了進攻,時不時會叫一兩聲,叫聲中卻夾雜着無比的勞累和睏倦。
天漸漸泛起了白肚,早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跪在地上的王老師艱難地睜開了雙眼,齜牙咧嘴弓著腰半蹲在了籠子裏。
他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狼狗們,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就在扭頭的瞬間,他感覺有東西掛在腮幫子上,本能的摸了摸,才發現掛在臉上的正是自己的耳朵,他不在乎這個,在他看來,逃命要緊,現在也是最佳時機,他將手伸出籠子,握住了冰冷的鎖。
咬着牙使勁拽了一下,這鎖沒有任何變化,倒是因為這一拽,驚醒了所有的狼狗,它們全部站了起來,眼神中散發着令人恐懼的凶光,他縮回了手,蜷縮在了狼狗面前。
這一次,狼狗沒有再向他發動攻擊,而是看着他靜靜地蹲著,便也半蹲了下來。
王老師不願就此屈服,不願意就這樣與狗蹲在一起,他便再一次試着猛拽了一下鎖,狼狗又一次站了起來,已然沒有對他發動攻擊,他漸漸產生了戰勝狼狗的信心。
當他第三次拽鎖的時候,站在最前面的那隻狼狗憤怒了,它搖了搖腦袋,雙目散發着殺氣,死死盯着王老師,身體微微前傾。王老師自知不妙,但又不願放棄最後一搏的機會,情急之下將掛在臉的耳朵撕了下來,朝着這幾隻狼狗扔了過去。
趁著狼狗愣神的瞬間,王老師撞向了籠門,神奇的是,他這一次成功了。
他不顧一切向前衝去,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狼狗撕成了一綹一綹的長條,如同招魂的幡子,在風中隨意飄飛著,他不在乎,他在心裏嘆道:「可憐的曉靜,最終還是被活埋了,起碼我暫時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