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還真的讓林伊筱「驚」到了,她為難地注視着他,「珩遠,你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我?我不行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懼怕什麼,難道是因為害怕過去的那個她又回來?還是,那痛徹心扉的過去,會在不經意間再次佔據她的靈魂?
但遲鈍的馬珩遠,或許還認為那是林伊筱的「羞澀」而已,他在一旁鼓勵她,而後伸手做了一個手勢。
「沒事的,曉夢,就當這是家裏,就當我們都不存在,你去試試吧,感受一下和世界級大提琴家並肩的感覺,去吧。」
不遠處,早就準備好的工作人員拿來一把大提琴,原來,馬珩遠早就安排好了,林伊筱猶豫着接過琴,熟悉的觸感再次襲來,原來,這就是家中那把。
可見馬珩遠花了很多心思,至少,他瞞着林伊筱,估計真的是想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在這種情形下,拒絕是不可能的,台下,驚奇的觀眾早已經掌聲響起,認識馬珩遠的人,更是對這樣一個神秘女子興趣大增。
林伊筱提着大提琴,緩緩地,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賓格萊。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笑着,無比紳士地頷首致意。
林伊筱靦腆地露出笑顏,頗為拘謹地微微點頭,「賓格萊先生,您好。」
賓格萊注視着她,一個很高挑的東方美人,眉眼間的風情可以用柔情萬種來形容。
賓格萊和自然地伸出手,「你好,林曉夢小姐,那——我們開始吧。」
兩把椅子擺放在一起,兩人同時坐下后,擺好姿勢以後,相互的一個眼神交匯,幾乎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賓格萊起頭拉了第一部分,林伊筱居然就會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配合默契無懈可擊。
原本,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表演,但壓抑許久的林伊筱,一旦回到的舞台,她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在音樂聲中,她展開雙臂,盡情釋放着自己的才藝和激情,賓格萊剛開始並沒有特別在意,可當身邊的女孩,用那優雅純|熟的技藝展現在他的面前時,被音樂帶領着的兩個人,用目光交流着彼此,賓格萊在她那雙熟悉的眼眸中,彷彿看到了她……
一個特殊的轉音讓賓格萊驚呆了,這時,他靜靜地注視着她,因為,這個轉音太熟悉了,迄今為止,他只聽到一個人如此處理過,那就是失去消息的林伊筱!
是的,那就是林伊筱!完全一樣的音樂手法,完全一樣的細節處理,眼前的女孩,投入地忘情地演奏著,他完全被她技藝所吸引,賓格萊居然忘記了合奏。
深沉的《纏|綿往事》,只有記憶中的林伊筱,才會演奏出如此凄婉的感覺,如泣如訴的樂曲中,彷彿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終於,在恍惚中,她結束了這完美的演奏,或許,台下的人只是領略到了女孩技藝的高超,但一直默不作聲的賓格萊,卻在此刻發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驚人秘密。
不一樣的人,完全不一樣的臉,但在其他地方,卻宛如一人!
音樂是想通的,但又是無法模仿的,何況,這本來就屬於個人的技藝,兩個陌生人又怎麼能夠演奏地一模一樣?
這時,林曉夢站起身,朝着台下的觀眾微微鞠躬,她轉身莞爾一笑,「賓格萊先生,謝謝你,能夠和你一起演奏,真的是莫大的榮幸。」
西方人獨特的禮儀,此刻變成了最好的掩飾。賓格萊握着她柔軟的小手,主動給了她一個西式的擁抱,他在女孩的耳邊深情低喃:「能夠去一下後台么?林小姐?」
林伊筱驚詫地離開他,疑惑不解地注視着他,「現在?」
賓格萊微笑着,同時朝場下的觀眾揮手,這時,燈光亮起,全體觀眾起立后,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賓格萊目視前方,同時拉着她的小手,單手揮手的同時,在一片歡呼聲中,冷不丁地吐了一句,「林小姐,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或許,你原本就是……」
林伊筱瞬間石化,她的小手已經緊張地發抖,當幕布緩緩落下時,無法抑制激動的賓格萊,一下子拉着她,快速地就往後台休息室去了。
林伊筱腦子全懵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可她的雙|腿卻不自覺地緊緊跟隨着他的腳步,直到,他們來到一間高檔的休息室門口,「砰!」一聲,門被重重的關上了。
她緊張的望着他,熟悉的賓格萊,還是和以前一樣。
林伊筱知道,音樂騙不了他,自己在演奏的同時,完全將一個真實的自我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賓——格萊……」她望着他,似有千言萬語,但話到嘴邊,她愣是沒有說出口。
賓格萊用手指抵住她的櫻|唇,「不,你不用說話,林,告訴我,是你么?」
「啊——」林伊筱驚呆了,她完全沒有料想到,賓格萊居然會如此敏感,一曲《纏|綿往事》,就讓他認出了她。
她的反常反應加深了賓格萊心中的那個疑惑,但也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想。或許,剛剛的演奏只能讓他有六分把握,但眼前這個女孩的表情卻讓他更加確信,世間不肯能有如此巧的事情,她不是什麼林曉夢,就是自己尋覓許久的知己林伊筱!
他握着她的手,急切地,不顧一切地問:「林,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林,告訴我,這半年來你經歷了什麼?你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你——為什麼一下子就失去了消息?」
他就像是十萬個為什麼一樣,滔滔不絕地發問讓林伊筱根本無法招架,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因為緊張的同時,忽然,房門敲響了。
「曉夢,曉夢,你在裏面嗎?曉夢?」原來是馬珩遠,演奏會已經結束,當幕布落下后許久,他都沒有看到女友的身影,走到後台,四處尋找過後,工作人員告訴他,林曉夢和賓格萊走進了這間休息室。
林伊筱一下子嚇得臉色慘白,如果這個時候讓馬珩遠進來,這不是瞞不住了么?
賓格萊觀察着她,女孩的眸子中盛滿的是恐懼還有慌張,他關切地問:「林,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外面的人是誰?難道是向么?」
他還記得向天戈,他自然全部知曉林伊筱的情況,如今,在一切都沒有準備好之前,她是不可能讓這一切暴露在馬珩遠的面前。
掩蓋的真|相無論如何也要繼續隱藏下去,這時,她猛地抓|住賓格萊的胳膊,「賓格萊,求求你幫幫我,不要問為什麼,假裝我們不認識。」
「可是,林……」賓格萊搖頭,他不明白林伊筱到底在掩蓋什麼。
「賓格萊就算我求你了,不要問為什麼,明天,明天一早,我去你休息的酒店找你,告訴你我的一切,所以,求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你看行么?」
她幾乎要哭出來了,善良的賓格萊自然不會逼她,帶着疑惑,他體貼地點點頭,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渾身顫抖的林伊筱,輕輕走到門口,轉動門鎖,打開了門。
「曉夢——」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刻,萬分擔心的馬珩遠一下子就將女友摟在懷裏,「你到哪裏去了?我一直都沒有看到你,真的急死我了……」
他急切地訴說着剛才的擔憂和害怕,這時,房間內的俊偉男子,讓他一時間呆住了。
他將林伊筱摟在懷裏,「賓格萊先生,您怎麼……」
林伊筱朝賓格萊搖搖頭,聰明的男人臉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容,走到馬珩遠面前,客氣禮貌地說:「您好,不好意思先生,我和林曉夢小姐很談得來,剛剛的表演讓我驚喜異常,所以結束后還想探討一下演奏技巧,所以忘了別的賓客。」
他不露痕迹地幫林伊筱掩飾了過去,馬珩遠本來就沒有懷疑過女友,聽見當事者主動解釋后,低頭,反而詢問女友,「曉夢,那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林伊筱怯怯地低下頭,刻意掩飾著自己的慌亂和反常,她輕聲細語地說:「賓格萊先生太客氣了,剛剛給我提了很多意見,珩遠,謝謝你的驚喜,今天我很高興。」
馬珩遠一聽,自然喜不自禁,他的精心安排還是得到了女友的肯定,於是他在和賓格萊禮貌寒暄幾句后,摟着林伊筱的肩膀,兩人在賓格萊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緩緩走出了休息室。
賓格萊目送他們離開了,許久,他矗立在窗口,獨自一人久久沒有離開。
樓下,馬珩遠的車子正緩緩啟動着,調頭的同時,搖下車窗的林伊筱,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們倆一高一低,一遠一近地互相注視了一會,等馬珩遠的車子開遠,直到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后,帶着惆悵和失落,同時又被謎團籠罩的賓格萊,輕輕拉上窗帘,許久,陷入了沉思中……
同樣心緒難平的還有車內的林伊筱,一路上她更加沉默了,馬珩遠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等車子駛入馬宅后,林伊筱一臉的倦容,「珩遠,今晚我很開心,但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
說完,還未等馬珩遠開口詢問,她便冷冷地關上房門,留給他一個孤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