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回到市政府後,就和市委班子一起,嚴肅討論了這件事情。
這麼大的問題,猶如晴天霹靂,讓南元的官場都震驚了。
市委書記劉長樂一直沉默不語,他是土生土長的南元人,從一名小科員開始做起,一步一步爬上了市委書記的寶座。
張亞軍是外來官員,原本就受到本土派的忌憚。可他還是很低調的,長久以來和劉長樂為首的本土派相安無事。
尤其是他的深厚背景,沒有人敢公開和他叫板。加上張亞軍的能力確實很強,半年多時間以來,招商,投資,民生,教育,統抓過後,居然都有着不錯的成績。
於是原市長退休,張亞軍就從四個副市長里脫穎而出,火箭升遷的速度,着實讓人驚訝。
劉長樂聽着張亞軍的講話,一臉沉鬱地喝了一口水。
台下,幾個相關部門的一把手,被張亞軍訓得大氣都不敢喘。
「下面,我來宣佈一下處理辦法,我和劉書記反覆討論后,認為這件事最好以低調來處理。」
他邊說邊朝劉長樂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劉書記,此刻不露痕迹地點了點頭。
「首先,相關的責任領導,先回去做一份檢查,然後去調查一下,各自的問題到底出在哪。是什麼環節發生了疏漏,才能讓有如此質量問題的樓盤一路綠燈建造起來。」
「其次,相關處理意見等這件事情過後再出台。大家不要有顧慮,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找到最穩妥的補救措施。」
「建設局可以組織相關的設計部門,出台一個加固或者改建方案,總之,杜絕一切有質量問題的地產項目流向市場,這是市委的一貫態度。」
「最後我重申一下,今天的會議內容堅決保密,對外,對於楚江城的銷售終止的解釋是——相關手續不全。我們要顧及一個大企業的生存發展,如果有人泄露了相關內容,那我一定會一查到底,追究他的責任。」
當所有的事情都理清頭緒后,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劉書記,您看,您還有什麼要說的么?」臨近會議結束,一直一言不發的劉長樂,心事重重地揮揮手,「算了,張市長處理地很好,你是會議主持人,還是你說了算吧。」
「那好,既然劉書記沒什麼要叮囑的了,那我宣佈現在就散會。」
他一聲令下,場下的官員一個個人人自危,低着頭,為了各自的前途,趕緊離開了會場。
劉長樂沒有和張亞軍打招呼,他起身正欲離去,這時,張亞軍叫住了他。
「劉書記,我想,今晚我去找向天戈談一談,當然了,我會注意方式方法的。」
他一直都在徵求劉長樂的意見,處事圓滿的張亞軍,幾乎是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嗯,那——行吧,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記住,要讓損失和不利影響降到最低。」他不想過多言語,就像昨晚他聽到這個消息一樣的態度。
「我明白了,謝謝劉書記的支持,我一定儘力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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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出去應酬的向天戈,今晚約了銀行的負責人。他的南郊花園已經破土動工,但工程進度卻很緩慢。
因為在楚江城上花費了大量的資金,加上南郊地塊超出的預算部分,向天戈的向氏洋梵國際,這段時間的資金有些吃緊。
所以,儘管楚江城不掙錢,或許還賠錢賺吆喝,但他還是希望趁早把馬珩遠打敗,然後回籠資金,投入到新地塊的開發中去。
向天戈的財務狀況其實在下午就交到了馬珩遠手裏。辦事效率極高的劉華偉,派人到南郊花園的工地上卧底一天,就馬上看出了端倪。
工程進度遠遠達不到要求,各個方面的投入也是捉襟見肘。這些外行人都看不出的門道,內行一看就明白。
於是,馬珩遠在早上和張亞軍通話時,特意將這個情況告訴了他。
馬珩遠知道,精明的張亞軍知道用什麼方法來制服向天戈,因為他就是一匹不受約束的野馬,隨時隨地都可能惹出禍端。
剛剛坐進車內,「向總,不好意思,李行長沒有約到。」車內的吳偉軍一臉緊張,面露難色。
「怎麼回事?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向天戈一臉的不悅,在這個時候,銀行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說是要去參加一個全國會議,臨時接到的通知,晚上六點的飛機……」
「好了,好了,那你就不會約一下陳行長?」向天戈已經不耐煩了。
「陳行長的父親做壽,他也婉言拒絕了。」
向天戈一聽,馬上來火了,「那你就這樣束手無策了,人家的父親做壽,你也不準備一下?」
「我是想送一份賀禮的,但陳行長死活不願意說出酒店名字,而且也謝絕了禮物……」
「真是個廢物!」他破口大罵,「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辦不好,陳行長的父親做壽,這樣的信息你都不知道嗎?」向天戈語氣嚴厲,明天就要和馬珩遠公開對決,但資金問題卻是不可忽視的大事。
吳偉軍低着頭,一副受氣樣,躲在汽車角落裏,任憑向天戈的「咆哮」。
這時,手機響了,吳偉軍嚇得不敢吱聲,向天戈罵夠了,手機在連續響鈴多次后,終於停止了。
這個時候的秘書,那就是個受氣的小媳婦,老闆永遠沒有錯,當然也沒有回嘴的份。
向天戈坐在車內,剛剛還怒不可遏,火氣發夠了,司機,秘書都不敢有聲響。
偏偏這個時候手機又響了,小吳拿起電話,怯怯地問:「向,向總,張市長秘書的電,電話。」
向天戈一聽,更加火大,「那你還愣著幹什麼?快接啊!」
「哦——」被罵傻了的吳偉軍,弱弱地接通電話,「嗯,嗯,是,是的,好,我知道了,嗯,一定。」
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向天戈伸長脖子着急地望着他。
「到底什麼事情?」
「張市長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說是有事情找你。」
「現在么?」向天戈瞟了一眼車載時鐘,「這個點?」
「對,說張市長沒有下班,現在人已經在辦公室了。」吳偉軍按照市長秘書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那還犯什麼傻?老李,開車,馬上去市政府。」
張亞軍是南元市的父母官,又是個實力強勁的實幹派,他的召見,向天戈自然不能怠慢,一路上催促着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市政府。
整個政府大院,只有幾個辦公室還亮着燈,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向天戈其實也很納悶:張亞軍和他的關係其實一直一般,至今他也沒有接上他的那條線。
因為貿然行賄會有很大的麻煩,尤其對於他這樣的人物。所以,兩個人在公開場合一直很客氣,向天戈私下不行,只好在場面上拉攏兩人的距離。
急匆匆地來到三樓,張亞軍辦公室的門居然敞開着。
向天戈輕輕地走到門口,駐足,往裏張望了一下,而後用手叩門,「咚咚」。
「向總,快進來吧。」張亞軍坐在辦公桌前,一臉和氣地笑着。
向天戈自信地走進房間,關上門,氣度不凡。
「張市長真的是太辛苦了,這個時間都沒有休息,南元能有您這樣勤政愛民的官員,真的是我們的榮幸啊。」
場面上的話,向天戈是信手拈來,他邊說邊走到張亞軍面前,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向總,你不用這麼客套,我是人民的公僕,為人民服務哪裏還分什麼上班下班呢。」
「今天找你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和你繞圈子了,你的楚江城明天就要開始銷售,現在市政府決定,叫停你的銷售計劃。」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麼和風細雨,臉色也是不慍不怒,才坐定的向天戈一臉錯愕,猛然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叫,叫停?」他這才反應過來,「張市長,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張亞軍不動聲色地拿出一份政府文件,慢慢攤放在他的面前,「這是文件,你可以看一下。」
「啊?」一向鎮定的向天戈這個時候也慌了神,他顫顫巍巍地拿起文件,仔細地反覆研究著上面的文字。
沒錯,的確是政府命令,而且是剛剛下發的通知,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馬珩遠的能耐這麼大,他居然都能左右政府部門?
向天戈佯裝鎮定,實則內心洶湧,他不悅地問:「我能知道原因么?這麼大的一個地產項目,市政府這麼快就決定了它的生死?」
向天戈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個時候他自然要問清個所以然來。他在商海沉浮多年,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但這件事是如此反常,他是不會這麼快就罷休的。
「我知道你不服氣,原因其實你也清楚——楚江城有着非常嚴重的質量問題,如果讓相關部門認真檢測的話,我相信,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他將準備好的質量材料拿了出來,「如果你還想反駁,這些東西,你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