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有時候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將世俗中的男女糾纏在掌心中,無法掙脫的同時,更是被他無情地掌控著。
林伊筱越是想乾淨地了斷過往,卻愈發在逃離魔鬼的路途中暴露自己,這是宿命么?還是糾纏不斷地孽緣枷鎖?或許,只有上天才知曉,命運之門通達的地方。而身在其中無法自拔的男女,只有任憑他的驅使,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上尋找著自己的方向。
周二清晨,馬珩遠不放心她一個人去車站,還是安排了司機小王送她上車。暗戀林伊筱的小司機,這一路上叨叨個不停,他甚至比夏正凡還要難打發,一直等到林伊筱上車才肯離去。
「林老師,其實不用坐大巴士的,我送你就好,跑一趟上海很方便,再說了,我對上海的路況很熟悉,以前經常送馬總去上海的。」
臨上車了,他還不死心,「林老師,到了上海汽車站你還要打的,這樣真的很不方便。」
站在車窗下,趁著開車前的一小段間隙,他還是那麼滔滔不絕。
林伊筱感激地微笑著,「謝謝小王師傅,我沒事的,你回去吧。」
才說著,車子就緩緩啟動了,小王追著車身後大喊;「林老師,如果要回來就打電話,我去接——你!」
車子開走,小王的心空落落的,「唉,林老師,你怎麼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啊。」
林伊筱坐在車上,手機也響了。
「上車了嗎?到了上海記住給我打電話啊。」原來是馬珩遠,他剛剛到公司,關上門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
為了遵守兩人間的約定,他沒有親自送林伊筱去車站,只是懸著的心忍受著相思之苦,在到達公司后,一個人終於可以在電話里聆聽她的聲音了。
「已經開車了,你不用擔心我,我到了上海會告訴你,如果有時候沒有接電話,你也別擔心,看到后我會回撥過去的。」
林伊筱考慮地還是很全面,畢竟,在這個時候,把所有問題都想到了,才能做到萬無一失。因為在手術時,她肯定無法接通馬珩遠的電話,他很細心也很體貼,提前打好預防針,這樣也是防患於未然。
「我明白,聚會時盡量別喝酒,還有……」馬珩遠頓了一下,有些猶豫。
「珩遠,你怎麼了?」他吞吞吐吐的,話說到一半居然停下了。
馬珩遠長舒一口氣,「曉夢,不知道怎麼的,你一刻不在我身邊,我就害怕你會離開我。」
林伊筱沒有說話,她何嘗不是如此,患得患失是戀愛中男女的通病,由於過分的思念,反而會加深彼此間的猜忌,尤其是這樣一段危機重重的感情,冥冥之中似乎總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
「珩遠,別擔心了,我不會無聲無息地離開你,即使我們不能最終走到一起,但和你在一起的美好時光,我也會無比珍惜。」
「曉夢,你快別這樣說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對自己不那麼自信了,我害怕你會離開我,就像我從未得到你一樣。」
馬珩遠說的得到,並不是指佔有她的身體,林曉夢似乎總是帶著難以言喻的憂傷,她是如此神秘的一個女孩,讓他痴迷,也讓他驚喜。
當兩人互訴衷腸后,馬珩遠一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幸福來的太快了,當他跨出勇敢的一小步時,驚喜於林曉夢的淡然,發現在情感的不遠處,她居然停下了腳步,等待著他的到來。
夏正凡的追求是那麼猛烈,他對林曉夢的愛是正大光明的,也是毫無畏懼的。
相反,躲在角落裡默默喜歡她的馬珩遠,在洒脫的夏正凡面前,顯得是如此卑微渺小,他一直都是情感世界的侏儒,他怕他的步伐太小,早就失去了愛她的資格。
她還是離他太遠了,她對愛情的態度,她豁達寬容的言語,還是讓馬珩遠產生了隱憂。
不是說每個人對待感情都是自私的么?那為何林曉夢就能如此坦然地面對他和藍雲媚的婚約。
她幾乎從來沒有追問過馬珩遠對待此事的態度,只是他一味地坦陳自己的內心。
這樣的一段隱秘愛情,讓商場驕子馬珩遠不自信了,在愛情中,不敢公開也不能公開的同時,他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壓力。
他時刻擔心她會離開他,他甚至不了解,她是否會突然離開他。
因為,對於她,馬珩遠其實還是一無所知,在感情中完全隱秘的一個人,讓他們的愛情關係變得異常不對等。
所以馬珩遠才會對目前的處境產生懷疑,林伊筱一次短暫離開,也會讓他患得患失這麼久。
「你早就得到我了,我的心屬於你,這就夠了。其他的事情我不願意多想,給我一點空間,讓我們的感情有最大程度的自由,好么?」林伊筱的心裡話,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她在幾段感情中都是失敗者,究其所以,還是因為她在兩人的相處中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沈煜鈞的死纏爛打,讓她屈服了;向天戈的處心積慮,讓她迷茫了。
如今經歷過傷痛和折磨的她,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在馬珩遠的生活中,她不想再次成為過去的林伊筱,她想在感情中成為強者,保持著最大程度的自由,也是在傷害中領悟到的真理吧。
何況,她的過去,本就是不能觸碰的傷口,一旦將自己暴露地徹徹底底,馬珩遠——還能這樣一如既往地愛她么?
她也是不自信的,隱藏著無數秘密的愛情,林伊筱自己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掛斷電話后,她眺望著窗外,陷入了長時間的思索,而在她的身後,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子,正躲在連排的座位中,慢慢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身在南元市的向天戈,被一個又一個線索攪得心煩發狂。
吳偉軍走了進來,「向總,我去了移動公司,因為時間有點長,所以恢復起來有些難度。」
向天戈不吭聲,只是這個冷冷地佇立在窗前。
「而且信息已經很難恢復了,不過我找了省公安廳技術組的專家,他們已經在用破案的技術破解裡面的程序……」
吳偉軍的人脈還真的很強大,能夠動用的關係他都動用了。
「那需要多久?」他抽|出一支煙,過去從不抽煙的向天戈,在失去妻子的日子裡,抽煙酗酒,學會了用酒精尼古丁麻醉自己。
「最少也需要兩個半月的時間,而且還要和移動公司協調數據的共享,但我會抓緊跟進的,所以向總請放心。」
「嗯,兩個半月……」青白的煙霧縈繞在他的周圍,一陣升騰過後,幾乎看不清向天戈的臉。
向天戈已經開始堅信妻子的死亡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嗅覺靈敏的他,慢慢開始抽絲剝繭,尋找真|相。
而這時,完全不知危險的林伊筱,正獨自一人,走近了上海韓國整形醫院大門。
那個同車的中年男子,緊緊跟隨其後,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更大的一張網,也早已經在她的身後鋪開。
「劉總,那個林曉夢走進了一家整形醫院,而且藍雲媚派來的人也跟進去了。」
幾方博弈的利益糾葛中,林伊筱始終是最為弱小的一方。
「哦?這麼有趣?看來馬珩遠是真的後院起火了。」
「那我——」男子詢問他的下一步任務。
「你就幫我盯著就行,其他的不用管,還有,不要讓人發現,知道么?」
「我知道了,對了,林曉夢的資料我已經發到了您的郵箱,她是馬珩遠女兒的家庭教師,南元人,是他的秘書在上海人才市場找的。」
「嗯,你做的很好,下面你負責跟蹤彙報,林曉夢和馬珩遠的行蹤,還有藍雲媚的資料,全部都交給你。」
「我明白。」掛斷電話后,男子從車內出來,佯裝諮詢的樣子,來到了整形醫院的前台……
林伊筱走進院長陳大偉的辦公室,早已經熟悉的兩個人,關上門后便直接討論她的問題了。
「林曉夢,能讓我看一下你左肩的紅痣么?」
林伊筱自然沒有拒絕,她脫下外套,解開系在頸部的絲巾,「陳院長,這顆痣從我出生就有了,您看可以除掉么?」
陳大偉仔細觀察著這顆耀眼的紅痣,用手按|壓了一下,「嗯,這是一顆血痣,不大,但是長在了毛細血管充盈的地方,除去是可以,但是卻會留有疤痕。」
「疤痕?」林伊筱驚訝地問。
「對,一個和皮膚明顯不一樣的組織,由於你的皮膚很白,色素沉澱是肯定的。」
即使留疤,林伊筱也是下定決心去除這身體的印記,「沒事,有這麼一點小疤痕我不在乎,陳院長,能儘快手術么?」
「手術馬上就能進行,唉,真的很可惜,其實這顆血痣很漂亮,完全不會影響到你的美,林曉夢,你又何必將大自然賦予你的美強行去除呢?」
「我的原因只有自己知曉,如果去除一顆痣就能改變我的人生,那我會毫不憐惜……」她眼神中的堅定告訴自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會義無反顧地拋卻過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