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林伊筱知道,她到底在緊張什麼?那是對往事無盡的恐懼,以及對記憶中的魔鬼無窮的懼怕。
生活還是在和她玩捉迷藏,她拚命想逃脫的還是逃脫不了,她死命想隱藏的還是隱藏不來。
瞬間她的沉默,被設計師朵朵誤認為嬌羞,她反而拉著林伊筱的手,除了上下打量之外,就是喋喋不休地開始介紹服裝的款式和規格。
「林小姐,你天生麗質,身材又這麼好,這裡的衣服你都能駕馭,只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款式和顏色?」
「我?」林伊筱低著頭,生怕被設計師看出端倪,其實,她還是過分心虛了,暫且不論她的相貌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單是設計師接觸的形形**的人來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她也未必會有很深的印象。
「對啊?一般我們都是先徵求顧客的意見,然後再給出專業的判斷。」
「樣式我沒有特別的要求,至於顏色么?」林伊筱峨眉輕緊,站在一旁的馬珩遠忽然插了了一句:
「紫色!」
「紫色的——」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而後便是長時間的驚訝沉默了。
互相注視著對方,林伊筱驚訝於馬珩遠的反應;馬珩遠驚訝於兩人的心有靈犀。
「曉夢,你喜歡紫色?」
「珩遠,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紫色的?」
兩人有趣地問答,讓一旁的設計師朵朵都忍不住笑了。「看來您二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一句簡單的玩笑就讓他們很不好意思,馬珩遠就像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的孩子,尷尬地笑笑,「沒有,只是我覺得紫色很適合你。」
林伊筱一直對紫seqing有獨鍾,當然了,剛剛設計師的發問,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正常反應。
「我只是喜歡紫色的神秘和**,再說了,紫色也是我的幸運色。」林伊筱感慨,自己的網名就是紫色憂鬱,只是,她已經和過去做了切割,如今這一點小小的奢望,至少也不是很過分吧。
朵朵為林伊筱選了一件紫色的抹胸禮服,胸口處的翠鑽和腰部細緻的剪裁,讓整件衣服既簡潔又典雅大方。
「林小姐,請您隨我來,裡面是更衣室和化妝間。」
「嗯,謝謝。」林伊筱應了一聲,朝身旁的馬珩遠笑笑,馬珩遠呢?店裡的別的員工早就幫他挑選了一套黑色的天鵝絨修身西服,搭配一條紫色的領帶,義大利純手工的皮鞋,讓馬珩遠就像是童話故事中走出的王子。
更衣室很大也很考究,林伊筱在朵朵的幫助下,將這件禮服的精妙之處完完全全地展現了出來。
胸型處的翠鑽,將林伊筱完美的胸部曲線一覽無餘,腰部在簡單裝飾下,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讓紫色的長裙在她的身上仙氣十足。
朵朵將林伊筱的頭髮隨意綰起,前額和雙鬢間,彎曲的髮絲輕巧地散落著,優雅光潔的脖頸處,點綴著柔順的捲髮。
沒有任何繁瑣昂貴的首飾,但依舊讓人看了目不轉睛。
這就是林伊筱,過去的她美得炫目,如今的她,混合了西方美女的氣質,高雅的就像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完美女神。
「呀,林小姐,您的左肩有一顆美麗的紅痣!」朵朵意外發現了那顆特殊的美人痣,「您真漂亮,皮膚這麼好,就算是一顆簡單的紅痣,都能將您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色。」
這是女孩由衷地讚歎,「嗯,我好像在哪裡也見過這顆痣,怎麼想不起來了……」
她的無心之語讓剛剛卸下心防的林伊筱又緊張了起來,她反常地站起身,背對著梳妝鏡有些慌亂地說道:「麻煩你給我一個披肩好么?」
「嗯?披肩?」
林伊筱忽然有些心神不寧,不知怎麼地,她的右眼跳個不停,手心也浮上了一層冷汗,因為朵朵的一句話,彷彿又讓她暴露在了空氣中。
她瞬間意識到,還是過於疏忽了,當時只知道整容換臉,忘記了她身體最明顯的印記——左肩的紅痣,就像是她天生的烙印,她還是改頭換面地不夠徹底,尤其現在是在南元市,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僥倖,讓認識她的人發現絲絲異常。
林伊筱轉過身,假裝有些冷,「天氣很涼,我有肩周炎,還是溫度比風度重要。」
她的臉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心裡因為過分緊張,早就七上八下了。
「哦,哦,這樣啊——那,我來看看……」朵朵沒有懷疑,然後冥思了一會兒,「您等一下,我去給您娶一件白色狐狸毛的披肩來,這樣和您的晚禮服很配。」
說完,她就去忙了,林伊筱見她跑出去了,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時,她又不自覺地背過身子,在鏡子中觀察著左肩那顆特殊的紅痣,向天戈的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你左肩上的那顆紅痣還蠻特別的,紅得像血一樣。」
「你全身肌膚勝雪,唯有這一點紅色讓人過目不忘。」
「有了這顆痣,就算天涯海角,你都是我向天戈的女人。」
「只要有這顆痣,林伊筱,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
她的話就像是魔鬼的詛咒,讓脫離魔掌的女孩不禁全身細顫,即使離開了他,但只要想起向天戈的話語,都會讓林伊筱心驚膽寒不寒而慄。
他帶給她的,除了令人恐懼的回憶,就是那非人般的折磨,如今,既然林伊筱決心割捨過去的自我,那她就一定要捨棄地徹徹底底。
看來,她還是要挑個日子去上海一趟,找到陳院長,把身體上最後一絲林伊筱的印記磨滅清楚。
肩部忽然一陣溫暖舒適,原來是朵朵幫她披上了高檔的皮草,「林小姐,您覺得怎麼樣?」
雪白的柔順披肩,低調中透著奢華,「這是上好的雪狐皮,您看,純色的雪白,一點雜色都沒有。」
林伊筱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完全沒有了過去的影子,這就是一個陌生人。
她是林曉夢,就是林曉夢!
當她盛裝華服出現在馬珩遠面前,一直在更衣室外等待的男人,眼前陡然一亮,林曉夢的美他早就知曉,但當她穿上意義不同的紫色時,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她和心中的紫色憂鬱擁有相同的氣質,她和記憶中的林伊筱居然會莫名重合。
馬珩遠又有些恍惚了,在那麼一瞬間,他居然會把林曉夢和林伊筱聯繫在一起。
這樣的胡思亂想,不止一次地在他腦海中顯現,馬珩遠搖搖頭,最近他是怎麼了?林伊筱發生意外已經有半年多了,他居然還是會時不時地想到她。
「珩遠?珩遠?」林伊筱在旁輕語,因為他的眸色變得深沉,似乎在想想些什麼。
男人這才回過神來,「呃,不好意思,曉夢,剛剛想起了一個人。」
林伊筱的心「咯噔」一下,隱約中,她彷彿能夠體會馬珩遠的想法。
她害怕他提起自己的名字,害怕心中的那個恐懼。
馬珩遠注視著林伊筱清澈的眼眸,想開口但思慮過後忍住了。
林伊筱挽著他的胳膊,兩人坐進了車內。盛裝出席的兩個人,在這美妙夢幻的夜晚,彷彿是灰姑娘坐進了南瓜車,和自己的白馬王子一起,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前,盡情地享受著美夢帶來的歡樂。
既興奮又激動的馬珩遠,在這一刻體會到的是他三十年來,從未體會的歡欣,他是一個愛情的菜鳥,在感情襲來時,退縮過,遲疑過,顧慮過,也期盼過。
他一直生活地很壓抑,對待愛情,嚴苛謹慎。用他的話講,他不會輕易涉入感情,也不會輕易付出真心。
因為在那個時候,他沒有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當如此美好的林曉夢出現在他的生活里,大膽袒露心跡后,她回應了他,猶如春天五彩斑斕的花海,萬物復甦過後,他的心情也變得五顏六色美麗動人起來。
馬珩遠轉過頭,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觸碰著林伊筱纖細柔美的指尖,在雙手相互感受到彼此後,她本能地閃躲了一下,而後微微縮了縮。
只是被愛情鼓舞的馬珩遠,今天變得格外勇敢,他大膽地用力掌握,在那一刻,完完全全地將林伊筱的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掌里。
林伊筱適應了他的主動,此刻,她目視前方,再也沒有躲閃,兩個人在車內,相對無聲,感受著別樣的美好,也任憑時間在此靜止。
這樣的感覺真好,林伊筱從馬珩遠的掌心中感受到的是安全;馬珩遠從林伊筱柔軟的指尖處,體會到的是舒服和甜蜜。
車子在南元市區行駛著,路上流光溢彩,夜晚的城市,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顯得如此神秘和嫵媚。
「我們是去參加什麼晚宴?」林伊筱望著車子行駛的方向,心中的那股不安慢慢升騰。
馬珩遠溫柔地說:「其實是一個比較正式的晚宴,今晚的主角不是我們,你可以放心。」
張亞軍的正式任命下來了,這麼重要的消息,作為商界大鱷的馬珩遠不可能不知曉。向天戈為了彰顯自己和張市長的良好關係,表面慶賀,其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次看似普通的晚宴,或許在馬珩遠看來並沒有什麼,只是他不不知道,這麼一個簡單的決定,就會將身邊的女孩推向了無比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