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筱的臉漲得通紅,她怎麼沒有想到這些,哪個僱主願意聽取員工的批評,何況,現在的她還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無力外出生存的「新人」。
她還是太意氣用事了,畢竟,即使自己占理,但也不能這麼直白不是?
馬珩遠其實並沒有生氣,相反,她這一通慷慨陳詞,反而讓他刮目相看。只是他才說了一句玩笑話,剛剛還火力全開的林伊筱,一下子就啞火了,這倒讓他挺吃驚的。
見玩笑有點過了,他又趕緊笑着說道:「林老師,不要怕,如果我要辭退你,那我就不會這麼說了。」
他的話讓林伊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她抬頭,忽然睨視到了那一探究竟的眼眸,深邃的褐色眸子中全是真誠和信任,這不禁讓她有些難為情,畢竟自己剛剛似乎有些得理不饒人的味道。
「馬總,是我太沒有禮貌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她忽然變得溫柔如水,輕柔的聲音讓馬珩遠一怔,這又讓他想起了那個幾面之緣就過目不忘的林伊筱。
他愣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搖搖頭,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麼啊?她和林伊筱有什麼地方相似的?除了身高差不多,外貌還有聲音都幾乎沒有一點相同的地方。
估計是自己太過在意林伊筱的死了,所以才會有意無意地將任何一個女人和她聯繫起來。
尤其是她的聲音,這幾日聽下來,和林伊筱的聲音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可笑的是他前幾天還產生了幻覺,覺得那就是林伊筱一樣的聲音。
所以,他還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這時,保姆在門外敲門道:「先生,可以用晚餐了,小姐說餓壞了。」
「嗯,那——林老師你也一起去吧,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裏,以後你說了算。」
「呃?」林伊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馬總——」一臉的茫然,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全部都同意了?
馬珩遠打開門,見林伊筱還愣在原處,「怎麼了,有點不敢相信?林老師,我又不是什麼頑固不化的老古董,以後我就將蓓蓓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是,謝謝馬總的支持,我一定,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她激動地聲調都提高了許多,馬珩遠朝他微微一笑,林伊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還是有那麼一點可愛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餐廳,馬蓓蓓噘|著小|嘴已經在等著開飯了。
「爸爸,我都餓壞了,你怎麼一直不過來啊。」小傢伙總是隨時隨地的撒嬌著,還故意瞟了一眼林伊筱,似乎在示威,好像在說:「你看,我有爸爸在,看你能夠拿我怎麼辦!」
保姆把菜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林伊筱沒有說話,而是端著碗小心地吃着飯。
「嗯,爸爸和林老師一直在談你的事情,如果你餓了,那就快點吃,吃完了好跟林老師回去拉琴。」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一切如常地望着自己的女兒。
林伊筱被著突然的一句話險些噎住,她生動的眸子注視着這對令人驚訝的父女,馬蓓蓓自然是不樂意的,噘|著嘴說道:「還要學啊,爸爸你都和林老師談什麼了哇?」
馬珩遠給他夾了一個大蝦仁,「沒談什麼,就是和林老師打招呼,讓她同意你吃完晚飯再把餘下的課上完。」
「啊——」小傢伙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就把小手垂在飯桌下。
那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林伊筱讚賞地向馬珩遠投去感激的目光,無意中發現他那雙褐色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她……
晚上,吃過晚飯後,馬珩遠就回到了書房,這次,他能夠心情愉快地聽到和諧的小提琴聲了。
斷斷續續的,一聽就很稚|嫩的聲音肯定就是女兒的琴聲,沒過一會兒,林伊筱開始反覆輔導她,他站在窗口閉上眼眸,似乎都能想像出她那優美的動作和陶醉的表情。
翌日,吃過早飯後,林伊筱就帶着馬蓓蓓去學校了。其實這並不是她的職責,但自從她當了蓓蓓的家庭教師后,接送幾乎也成了她的工作。
所以,儘管小傢伙在有的時候有些小情緒,但她還是對這個既年輕又漂亮的林老師十分滿意。
送孩子去了學校后,林伊筱對司機小王說:「小王師傅,麻煩你拐個彎把我送到琴行去,我要把蓓蓓的小提琴送去修一修,一會兒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林老師,要不我等你一會兒,或者,我來接你也行。」小王很和善也很客氣,對於這個漂亮又負責的年輕老師,馬宅上下所有的保姆,下人,包括司機,對她的印象都好極了。
大家在一起工作,所以隨時溝通互相照應,這樣也不錯。
她將小提琴盒背在身上,而後回眸一笑,「不用了,謝謝你啊,小王,一會兒我想一個人逛逛,放學的時候,我們在學校門口碰頭吧。」
「哦——」小王心裏一陣失落,其實他很喜歡和林老師在一起,她是那麼溫柔甜美,又有文化,估計沒有人不喜歡她吧。
但人家畢竟是個文化人,像他這樣的小司機,也只有在遠處默默偷瞄一眼的份,既然林老師開口了,那他也只能回去了。
「那,林老師,有事就打我電話,反正你都知道的。」
林伊筱點點頭,揮手和他道別。
她走進琴行,老闆的眼睛很尖,一眼就認出了前段時間前來買琴的林伊筱。
「你是林老師吧,今天有什麼事情么?」
「老闆你好,我想把琴拿來修一修,不小心摔壞了,還斷了一根弦。」她從背上取下琴盒,在桌子上打開后,遞到了老闆手裏。
琴行老闆仔細檢查了一下,「嗯,還好只是有一些漆蹭掉了,換一根弦,然後修補一下,烘乾就行了。」
「那——大約需要多久?」林伊筱問。
「換琴弦容易些,修補好還要烘乾,估計要到明天下午了。琴身很嬌貴,溫度一定要掌握好,不然就會變形。」
「明天四點半之前能好么?」因為馬蓓蓓是五點放學,到時候她還要去接孩子。
琴行老闆冥思了會兒,「差不多,要不這樣,林老師,明天你到四點鐘左右就過來,說不定已經差不多了。」
「那謝謝老闆了……」林伊筱含笑着,而後走出了琴行。在跨出大門的那一瞬間,她又不自然地被那把精緻的大提琴吸引。
駐足看了好一陣子,而後準備默默離開了那裏。對於一個從小痴迷大提琴的女孩來說,在普通人眼裏最平常不過的樂器,在她眼裏卻有着不一樣的魔力。
這種感受一般人難以理解,或許只有真正喜愛音樂,喜愛樂器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吧。
琴行老闆走了過來,「林老師,我看你對大提琴好像很有興趣,你真的不會拉么?」
林伊筱低頭,莞爾一笑,「其實我會的,只是,也只是一般而已。」
「其實,即使你不買琴,有空也可以過來試試這裏的樂器,我反正又不吃虧,琴約拉越順手,還能幫我增加人氣。」
他這是好意,當然了也是生意之道。
「嗯,以後有機會我會過來的,謝謝老闆了。」
「對了,如果林老師真的喜歡大提琴,那,有機會你可以去聽一聽演奏會啊!」
「嗯?演奏會?」這倒是讓她很感興趣,讀書時,華裔大提琴家馬友友到上海開演奏會,門票還有其他費用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她愣是打工補課,省吃儉用把這幾千塊錢省了下來。
坐火車去了上海,聽完演奏會後又連夜趕回了南元市。這段大學時候的美好經歷,讓她至今都很難忘。如果不是家境的限制,那她還真的很喜歡去欣賞那些大提琴家的精彩演奏。
所謂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林伊筱自身的琴藝本來就可以,所以,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學習和精進的機會。
「你還不知道嗎?國際上著名的青年大提琴家——賓格萊要到中國來巡迴演出,南元市就是他演出的首站。」
琴行老闆拿來一張報紙,在文化板塊的顯著位置,大標題寫着「青年演奏家賓格萊首次中國巡演,首站居然選擇在南元市!」
她的心咯噔一下,而後想起了尼斯海灘邊的那次巧遇,和賓格萊愉快的交談,還有兩人對大提琴的喜愛和共同追求。
她心裏隱隱覺得,賓格萊的首場演出選擇南元市多半是因為她!
是的,肯定是因為她,至今她還記得兩個人的美好約定——
「林,讓我們做個約定吧!」
「至今為止,我還沒有去中國演出過……」
「如果我去了,你一定要來捧場,而且是我的演出嘉賓,我們一起合奏《纏|綿往事》。」
「賓格萊,我答應你,如果你來中國演出,我一定會去現場給你加油。」
「如果你不嫌棄我的琴藝,那我當然很樂意和你這樣世界級的大師合奏啊!」
……
往事歷歷在目,拋卻的前塵就像過電影一眼浮現在她的眼前,林伊筱放下報紙,咬着嘴唇邁開腳步走了,她感覺,自己彷彿已經不是自己,因為以前的林伊筱,有太多痛苦的回憶了,這難得的一點幸福時光,她本能地捨棄了。
因為,她是林曉夢,一個全新的林曉夢,和林伊筱已經沒有半點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