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紅色的夕陽美得讓人窒息,誘人的紅色,在這蒼白的天空中劃出一片難言的靚麗。馬珩遠的車子駛入別墅,最近,他總是想早些回家,不知為什麼,應酬也變成了難以忍受的事情。
車子停穩,司機恭恭敬敬地替他打開車門,家裏很安靜,偶爾林伊筱的房間內傳出幾聲小提琴聲。
這是一首婉轉的樂曲,很動聽也很優美。美妙的音符飄進耳膜,他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拿着包準備去書房。
「吱嘎——」忽然,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破壞了先前的美|感,他扭轉腳步,不知不覺地走到林伊筱的房門口,這時,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林老師,我總是拉不好,我不想學小提琴了,你教我別的樂曲吧。」原來,馬蓓蓓沒有耐心,每天放學學習一個小時,因為初學者本來就有難度,加上學琴要吃苦,三天下來,她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蓓蓓,林老師不是和你說過嗎,學習小提琴和學習別的樂曲一樣,沒有捷徑可走的,都需要請加練習啊。」
林伊筱耐心地開導她,因為今天才練了半個小時,馬蓓蓓就開始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了。
「可是我累了,手都酸死了。」小傢伙將琴放在一邊,說什麼都不願意再練了。
「今天的練習還有半個小時,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所以,再累也要堅持,因為這是原則問題。」林伊筱嚴肅地說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馬蓓蓓不能隨心所欲,因為學習任何知識都是一個乏味的過程。
小傢伙見軟的不行就又「原形畢露」,她噘|著小|嘴,小手交叉在身後,「不嘛,我不嘛,我就是不想練了,我累了,一定要休息。」
「老師前幾天和你商量了學習計劃,你都是同意的,一個小時的練琴時間中間還有十分鐘的休息,你不能找借口,再這樣,老師可要罰你加練十分鐘了。」
在原則問題上,林伊筱是不會讓步的。因為,馬蓓蓓還是在學琴初期,如果現在就產生了畏學懶惰的習慣,將來是很難有進步的。
「哇——林老師好凶,我不喜歡林老師了。」小傢伙又使出了萬年屢試不爽的一招——哭。
那哭聲驚天動地的,林伊筱站在原處,沒有勸也沒有拉,反而一聲不吭任由她鬧去。
小傢伙邊哭邊瞟,還在看着林伊筱的反應。只是這個林老師和以前的老師不一樣,不慍不惱的,一臉的冷靜。
馬蓓蓓哭累了,絲毫沒有佔到便宜,小|臉哭花了,也哭得沒有力氣了。
女兒的哭聲讓馬珩遠心都揪起來了,他站在門外走也不是進去也不是,手放在門鎖上,還沒有轉動門鎖,裏面又有了動靜。
「蓓蓓,你哭夠了嗎?如果哭夠了,我們就繼續,因為我要告訴你,因為你的表現,我們得延長練習二十分鐘。這是對你的懲罰,因為老師沒阻止你,所以我和你一起接受處罰……」
這下小傢伙徹底傻眼,她邊哭邊拉,雖然那音調很凄慘,而且一點美|感都沒有。
「嗚嗚……」小傢伙的火氣還是沒有下去,「林老師真壞,我不喜歡林老師了,我不拉了,我要出去!」
她將小提琴往地上一扔,林伊筱隨即傻眼了,對於任何一個學琴的人來說,琴就是生命,怎麼可以這樣粗暴對待。
林伊筱將扔在地上的小提琴撿起,「蓓蓓,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待你的琴?林老師和你說過,從你第一天學琴開始,小提琴就是你的小夥伴,你要愛護它,知道么?」
「哼!反正壞了爸爸會幫我買新的,我不學了,我要吃晚飯。」她毫不在意,這下小魔王的本性算了完全暴露了。扭頭,就準備開門,門開到一般,還是被林伊筱拉了回來。
「不許出去,任務沒有完成你不準備走。」林伊筱雪白的小|臉氣得通紅,她不能任由這個小女孩隨心所欲下去,這樣絕對不行!
「不嘛,不嘛,哇……我不嘛……」馬蓓蓓又開始大聲哭嚷起來,整個別墅都聽到了她的吵鬧聲。
馬珩遠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推開門,「林老師。」
馬蓓蓓這算看到了自己的救星,撲在父親的懷裏,「爸爸,爸爸,我的小手都拉腫了,你看你看吶——」她伸出粉|嫩嫩的小手,一個勁地在馬珩遠懷裏撒嬌。
「林老師,今天已經不早了,我看還是算了吧。」他果不其然又是替女兒求情。
林伊筱一臉的堅決,「不行,這是原則,蓓蓓一定要完成的任務絕對要完成。」
馬蓓蓓一聽,小手摟得更緊,她把小|臉藏在父親的耳後,趴在他的背上,小聲嘀咕道:「我不想練了,我餓了……」
這個時候,馬珩遠心裏全部都是女兒,「我覺得林老師還是缺乏耐心,孩子么,一個小時的時間很難堅持,蓓蓓學琴也全部都是興趣愛好,如果她真的不想學了,那還是算了吧。」
他的話完全不像是一個三十歲的父親該有的態度。林伊筱娥眉一挑,今天她還真的要和馬珩遠好好講講道理。
「馬總,我想和你單獨談談,你看,讓蓓蓓先出去一下,可以么?」
當着孩子的面,她覺得有些話不能直接挑明,馬珩遠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放下懷中的女兒,溫柔地說:「乖,如果餓了就先去吃晚飯,爸爸和林老師說一會兒話。」
「哦——」小傢伙這會兒特別識相,她知道他們兩個肯定要談自己的事情,所以一溜煙就跑了。
林伊筱關上門,把被摔壞的小提琴小心地放在琴盒內,嘆氣,「可惜了一把好琴,明天要拿到琴行去修一下了。」
馬珩遠很意外,她沒有馬上和他起爭執,如今兩個人獨處,一時間還有些尷尬。
「馬總,你覺得你這樣是愛她么?」她忽然問了一句,讓一時間恍神的馬珩遠有些措手不及。
「呃?林老師,或許你會覺得我過份溺愛她了,但孩子還太小了,有時候,你需要多一些耐心。」看來完全說不通,馬珩遠居然還覺得是林伊筱過於急躁了。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桌子上的教案和書本收拾了一下,「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但愛也不能超出一個範疇,什麼範疇呢,那就是規矩的範疇。」
「……」馬珩遠沒有吭聲。
「蓓蓓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她單純,也很善良,而且還能知錯就改,這些都是她的優點。」林伊筱這幾日和孩子相處下來,也對馬蓓蓓有了一些了解。
「但是,她有的時候太驕縱了,就像今天,規定的學習任務她沒有完成,還在無理取鬧。」
「她是因為沒有毅力一直專註於一件事情……」馬珩遠在為了自己的孩子開脫。
「這不是借口,要知道,全中國學琴的孩子有很多,如果大家都這樣,那哪裏還有馬思聰、盛中國?」
「或許你又會說,你並不指望她成為什麼小提琴家,那我想問你,單單從專註於一件事情上來將,她又是否合格呢?」
林伊筱有些激動了,她開始了一個人的演講,她那認真專註的神情,讓馬珩遠一時間愣住了。
「因為一時間的興趣想要學琴,結果只有三分鐘熱度,做事情沒有毅力和恆心,一旦遇到困難就馬上退縮,而你,作為孩子的父親,卻一味地縱容她,非但沒有對我的教育工作予以支持,反而充當了孩子的保護傘。」
「請原諒我的直接,我實在是很難用文雅婉轉的語言相容我此刻的感受。」
她的話讓馬珩遠啞口無言。
「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既然定下了計劃和要求,那就一定要不折不扣地去完成。蓓蓓還小,她自然不懂這些道理,但是馬總,你是一個成年人,又管理著這麼大的企業,難道,你希望你的員工都像蓓蓓一樣,做事情毫無原則,隨心所欲么?」
林伊筱最後一句反問,讓馬珩遠徹底失去了反擊之力。曾記得,以前也有老師義憤填膺地對他說過同樣的話,可是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依舊我行我素,今天,這些話從一個年輕女孩的嘴裏說出來,對他的衝擊力是巨大的。
他英俊的臉上一陣難堪,抬頭睨視着眼前嚴肅認真的林伊筱,眼神中,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蔓延開來。他反思着她的話,同時又反思著自己。
他真的是如此沒有原則么?難怪有這麼多人都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和他意見不一致。
這個清瘦美麗的女孩,居然會如此勇敢,一個人說了這麼多,年紀輕輕也會有如此的見地。
馬珩遠走向她,一言不發,他的身形如此英偉,讓林伊筱有着一種難言的壓迫感。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話或許太直接了,還有些傷人,一吐為快是不錯,但過後她又有些後悔了。
「林老師,你怎麼不說話了?」馬珩遠問道。
林伊筱的臉居然紅了,她沒有剛剛的理直氣壯,相反有些難為情,「馬總,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不好意思,我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笑着,面容還是和善的,他好奇她此刻的反應,一會堅定,一會又有所顧忌,尤其是現在她有些難為情,馬上身上的刺又迅速收回了。
「林老師,你這麼說我,難道不怕我把你辭了么?」他想和她開玩笑。
「啊?」林伊筱一陣驚訝難堪,完了,她真的是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