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筱緊緊閉著雙眼,迷茫中,一陣恐懼襲來。
向天戈的遊艇出事了,他死了嗎?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嗎?
林伊筱多麼希望這就是一場夢啊。毫無預兆,一切來得是那麼突然。她和向天戈新婚才一個月,難道就這樣天人永隔了?
不,不會的!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天戈,天戈……」她沉浸在自己的夢魘中,閉著眼呼喚丈夫的名字,「你在哪,你在哪……」
「伊筱,我的遊艇傾覆了,我回不來了,我回不來了……」夢中的他臉色灰白,他全身浸泡在海水中,慢慢下沉,慢慢下沉,林伊筱拚命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他卻不見了。
「啊!天戈!」她驚恐地大叫一聲,杏目圓睜,直勾勾地睜大眼睛看著頭頂。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因為恐懼和害怕,原本紅潤的小臉慘白而沒有血色。
「林,你醒了嗎?」熟悉的聲音傳來。
「賓格萊,你怎麼會在這兒?」賓格萊焦急的臉龐映入眼帘,他身上穿著考究的西裝,打著華麗的領結,彷彿剛剛從一個重要場合出來的。
賓格萊扶起林伊筱,體貼地將靠枕放在她的腰間,用溫毛巾擦拭了一下她額頭上的細汗。湛藍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和溫柔。
「我看到了新聞,說尼斯海灘有遊艇出事了。據悉是一位中國男子,目前還在搜救中。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你丈夫,於是讓朋友打聽了一下,這才找到了你。」賓格萊將事情的原由經過說了一遍,或許真的是心有靈犀,賓格萊在聽到這個消息后,居然首先想到的是林伊筱。
原來,等他演出結束的時候,車載電視碰巧播放了這條緊急新聞。自從在尼斯海灘偶遇林伊筱,經過愉快的交談之後,他對這位美麗動人的中國女孩一見傾心。這就像冥冥之中註定的一樣,他讓助理吉姆去打聽林伊筱的情況,於是從尼斯海岸警衛隊得到信息,她因為傷心過度,在尼斯大酒店昏倒了。
於是賓格萊都沒有來得及換演出服,和吉姆背著大提琴就來到了尼斯大酒店。在警方安排的休息室了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林伊筱,才幾個小時,原本開朗迷人的女孩就像換了一個人,突如其來的打擊將她壓垮了,醫護人員給她輸了一些鎮靜液,昏睡了十多個小時,這時外面的天空都已經微微泛白,又是一個全新的早晨,她終於醒了。
林伊筱的眼眸中一下子就噙滿了熱淚,在這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向天戈忽然出事了。她還無經驗,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任憑眼淚流淌,獨自哭泣著。一旁的賓格萊心疼地望著她,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才好。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昂貴精緻的大提琴。這時他多年以來最喜歡的一把琴,幾乎世界各地的演出都帶著它。賓格萊是英國著名的青年大提琴演奏家,由於他神秘,低調,所以他在媒體面前的曝光率很低。可即使這樣,也不影響他名氣的提升,相反,音樂界更加好奇這位音樂神童,十七歲就躋身國際大提琴界的英國男孩,這幾年的發展更是扶搖直上。
賓格萊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安慰勸解都不是他的強項,唯有音樂是他最拿手的方式。婉轉悠揚的大提琴聲響起,美妙動聽的音樂傳入耳膜,獨自垂淚的林伊筱慢慢有了反應。
她也是喜歡音樂的人,大提琴又是她從小的愛好。每個音符她都熟悉,每個**她都領悟。她自然而然地忘記了悲傷,注意力全部都到了賓格萊完美的演奏上。
他投入極了,閉著眼,享受著美好的音樂。窗外的天空已經放亮,新的一天真正來臨。林伊筱緩緩掀開毯子,穿好鞋子起身下地。她的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放鬆和舒緩,打開窗戶,讓明媚的陽光直直射了進來。
尼斯的早晨,地中海就像一面平靜的藍色寶鏡,安詳又神秘莫測。昨日的暴風驟雨已經過去,海灘上聚集的遊客又開始多了起來。享受生活的人們開始了全新的一天,更遠處那巍峨起伏的阿爾卑斯山,依舊不屈地屹立在那兒,給人以堅強和樂觀。
「這時G調的巴赫大提琴組曲中的前奏曲,讓人聽了心境完全不同了,明亮而又樂觀向上,賓格萊,你這是想用音樂安慰我悲傷的心。」林伊筱幽幽地說道。
她是感激他的,萍水相逢,但他卻能如此關懷備至。
賓格萊放下琴,驚喜地注視著裊裊婷婷的美麗女孩。裙擺在海風的吹拂下透著一股仙氣,窗戶旁邊的紗幔和風鈴,「叮叮噹噹……」地似乎就像是一首協奏曲的伴奏。她居然了解自己的曲子,看來她對音樂也是很有研究。
「林,你太讓我驚喜了!這個——你也喜歡?」賓格萊想用移情的方法轉移林伊筱的注意力,這樣的話或許她就更加能平靜些了。
林伊筱微微頷首,清幽的聲音傳來,「我也是拉大提琴的,但是沒有你拉的好!賓格萊,你的演奏是世界級的,恕我孤陋寡聞,你的演奏很容易讓觀眾產生共鳴,能夠讓傾聽者沉醉其中,讓人聽了心情馬上就愉悅了許多,謝謝你賓格萊,真的很感謝!」
「林,我想說的都在大提琴里了。一切還沒有定論,你一定要堅強。我所知道的林,那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中國女孩,你如此深愛自己的丈夫,我相信,向先生也一定會吉人天相的。」賓格萊是個坦蕩優秀的年輕人,他走到林伊筱身邊,深邃的藍色眸子里,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嗯,我知道,我會在這安心等待丈夫的歸來!他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我相信他!」看到林伊筱又恢復了自信和信心,賓格萊也會心地笑了。
「要不要也來拉一首,在音樂的海洋中,你可以肆意徜徉,忘記苦痛和憂傷。」他將琴弓交到林伊筱手上,「我洗耳恭聽。」
林伊筱有些難為情,並不是她膽怯,其實她參加過許多比賽和晚會,可在技藝高超的賓格萊面前,她缺乏的是自信。
「那我豈不是班門弄斧了?賓格萊,和你的琴藝相比,我簡直是個小學生。」林伊筱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
賓格萊拉著林伊筱纖細的胳膊,強行將她安置在座椅上,「林,這是比賽還是晚會?我只是讓你自我放鬆一下,拉琴就是最好的舒緩壓力的方式。」
「嗯——」林伊筱點點頭,擺好位置后,調好曲調,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開始了手上優雅的動作。
她又不自覺地拉起了那首《纏綿往事》,就是在這首美妙的樂曲中,向天戈愛上了純潔善良的林伊筱。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她的眼前,舒展雙臂的她又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思。
如果沒有那次畢業晚會,如果沒有這首《纏綿往事》,她和向天戈,或許還是沒有交集的兩條平行線。
深情的曲調中,是一種委婉情長的感情。站在一旁的賓格萊,被這美麗的一幕驚呆了。她的琴技其實很好,幾處轉音的把握也很到位。林伊筱的演奏融入了女子特有的細膩和婉約,能夠將一首深沉的《纏綿往事》,演奏出一種如泣如訴的感覺。
他和林伊筱有著相同的愛好,共同的追求。讓他著迷的中國女孩,她身上謎一樣的優雅氣質,還有多少是賓格萊沒有發掘的?
樂曲在一個長音中結束,賓格萊的臉上寫滿的讚賞和喜愛。「林,你太謙虛了,你的樂感很好,幾處地方的把握真的很出色。」
「賓格萊,你不用誇大我的琴藝,我自己的水平自己有數,但我還在要感謝你,因為拉琴真的讓我放鬆了許多。」
「這就對了,要坦然面對一切,要樂觀面對生活。」他還是不忘鼓勵她。
「嗯,謝謝你,賓格萊,我一定會的。」
「林,讓我們做個約定吧!至今為止,我還沒有去中國演出過,如果我去了,你一定要來捧場,而且是我的演出嘉賓,我們一起合奏《纏綿往事》,你看可以嗎?」
賓格萊接受過良好的西方教育,他那一口流利的中文是單獨找中文老師學的,因為他喜歡中國文化,對中國的一切從小就好奇。骨子裡的親切感,讓他對林伊筱的愛意也愈發濃烈,不管將來如何,他還是希望能和她成為音樂上的知己。
賓格萊的真誠打動了她,「嗯,賓格萊,我答應你,如果你來中國演出,我一定會去現場給你加油。如果你不嫌棄我的琴藝,那我當然很樂意和你這樣世界級的大師合奏啊!」她開心地笑了,賓格萊也激動地抱住了她。
「林,你真是個好姑娘!我回去就和經紀公司商量,儘快安排演出方案,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他興奮極了,臉上洋溢著喜悅。
忽然,房門被一腳踢開,向天戈暗黑的鷹眸帶著盛怒,他頭髮凌亂,衣服上帶著水跡。
「看來,我回來地真不是個時候,這麼快你就找到下家了?在自己丈夫生死不明的時候?」
向天戈俊美的容顏下,手中的拳頭也是越握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