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動不了，就送你到這裏了。”
翻過一座山脈，鋒利犬牙交錯的岩石矗立天穹。
李長生老人氣喘吁吁，兩眼昏花的跪了下來。
他全身疼的厲害，莫名的疼。
越發遠離小鎮，他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羅峰上前攙扶，“你沒事吧，要不要我背你。”
“你從來沒有出去過，我帶你出去怎麼樣？”
羅峰卻跟他不同。
越發遠離小鎮，越發走出一座山，他體內的一絲絲神力在不斷的復現。
那種壓制效果似乎有減弱的跡象。
老人劇烈咳嗽，翻開掌心一看，有刺目的鮮血。
搖了搖頭，老人道，“不用了，我們這些人是走不出小鎮的。”
“羅峰，其實我騙了你，我的孫子不是死於野獸虎口，而是死於他們的夢想。”
“什麼意思？”羅峰不解。
李長生長嘆一口氣，看着遠方那拔地而起的山脈，苦笑道，“我孫子想離開這裏，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他說他不想一輩子都被限制在這個小鎮，他不在乎老祖宗的規矩，他只想知道那座山背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
“後來因為這件事情，我跟他大吵了一架，那個晚上我明明知道他會走，但我沒有攔。”
“等我知道他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我們小鎮有個獵虎身體強壯，他是唯一能夠堅持走到第二座山的。”
“他把我孫子背回來的時候，我孫子整個人就跟好像死了好多年一樣，全身都乾枯了。”
“自那以後，我才明白，我們小鎮的這些人，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這裏了。”
“在這個小地方，似乎有一些東西詛咒了我們，它要把我們永遠困在這裏。”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每一條都是血的教訓，特別是對於這個詭異的小鎮而言，更是如此。
李長生咳嗽着，伸出乾枯的手去推羅峰。
“孩子，走吧，再不走，你就來不及了，那些人要吃了你，莫回頭，只要翻過那一座山，你就自由了。”
身後傳來鎮上隱族人氣喘吁吁的吆喝，他們像發了瘋的食人族，發誓一定要吃了羅峰。
“走，沒事的，他們不敢為難我，最多就是打我一頓而已，快些走。”
李長生推着羅峰，羅峰看着身後漆黑的夜空有火把和人影交錯，眉目下垂片刻，他沒有猶豫，起身就是朝着遠方跑了出去。
羅峰越跑越快，到了最後甚至能夠高高躍起十幾米。
老人仰望着星空，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
乾裂的嘴角呢喃道，“走吧，都走吧，這個地方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快些逃走，永遠不要回來了。”
“李長生，人呢？”
一名面目兇狠的老倌牽着一條大黑狗，帶着一群人沖了過來。
那肥胖老婦人指着李長生，眸子陰毒如毒蠍，“李大哥，你真是的瘋了，鎮上好久沒有出現如此鮮活的豬崽了，你知道大家多久沒有吃肉了嗎？”
“冬天就要來了，今年小鎮糧食越來越少，種不出莊稼來，你難不成想要大家跟你一樣餓死？”
“我看他就是叛變了，絕對不能饒了他。”
人群義憤填膺，恨不得將李長生老人抽筋拔骨。
李長生一臉平靜，他看向這些人，冷笑道，“他可能是我孫子投胎來看我的，他就是我的孫子，誰敢動他，我跟誰拚命。”
老人想要極力站起來，可惜他太老了。
穿着一身獸皮的獵戶一步上前，一巴掌就扇在了李長生的臉上。
頓時李長生哀鳴倒地，再也站不起來了。
此時那牽着大黑狗的老倌嚴肅凝視，隨着他開口，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倌沉聲道，“你違反了我們小鎮的生存規則，那你就是要我們都死。”
“你不吃那些豬崽，但我們需要活。”
“你知道的，不吃他們的肉，我們老的越快，身體各種疾病也會出現，那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經驗，是我們賴以生存之道。”
“李老弟，你仁義，但對於我們而言卻不仗義，你既然胳膊肘往外拐，那就怪不得我了。”
言罷老倌看向了那五大三粗的獵戶，獵戶秒懂，他上前一把將李長生扛了起來。
老倌走來，“這裏只有你最年輕，最有力氣了。”
“李老弟違背老祖宗的規矩，那他就不能留在小鎮上了。”
“你把他丟在第二座山區，這條大黑狗你牽着，天黑了，只有它能帶你回家。”
獵戶頷首，順手接過大黑狗，帶着李長生就朝着更遠的山脈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
這時候那胖老婦人走來，“鎮長，那小豬崽可怎麼辦呢，今年要是沒有他做儲備糧食，大家都得餓死啊。”
“他對這裏地形不熟悉，山裏的野獸山精頗多，他未必能夠這麼快離開。”
“就賭這一把，全部人繼續深入找他，找到了就大聲喊，我們隨後就趕到。”
人群眼睛通紅，大家都是不知道多少年月沒有吃到葷腥了。
野獸兇猛，他們這裏的人都打不過，唯一的獵戶最為強壯，但也並非每一次進山都能夠有所收穫的。
並且進山一次，獵戶就會大病一場，也越發老幾歲。
那獵戶其實今年不過十幾歲，但樣貌卻已經是四十有餘。
是他一個人養活了小鎮的生計，讓所有人維持到了現在。
......
“你別怪我，是你把那塊肥肉放跑的，我爺爺要我把你丟在這裏自生自滅，晚上野獸多，你肯定是要死的。”
獵戶一身肌肉，表情卻如孩童一般單純樸實。
那老倌便是他的爺爺。
他將李長生放在第二座山的山頂上。
再往下走，他就不敢了。
有一次他就是好奇，違反了自己爺爺的命令，朝着這座山下走了兩百餘米，頓覺腦子彷彿炸開了鍋，整個身體似乎都要裂開似的。
他還看到了在這座山下，有無數雙眼睛，彷彿餓狼一般在凝視着他。
要不是他跑的足夠快，有大黑狗帶路，估計會死於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直覺在告訴他，那些眼睛絕對不是山裏的野獸，而是人。
一些非常奇怪的人，他們在天空凝視。
獵戶的爺爺解釋過，說那些都是天神，誰敢離開這裏，那些天神就會降下懲罰，嚴重的整個小鎮都將陷入絕境當中。
自那以後，獵戶再也不敢從這裏下去了。
李長生沒有回答。
他此時因為不斷遠離小鎮，整個臉頰凹陷了下去，雙眸空洞，僅存一絲氣血。
隨着獵戶的離開，李長生看着星空流下了淚水。
然而就在這時，緊閉雙眸的李長生頓覺嗓子有一股鮮甜的甘露在流動。
頓時他乾涸的身體有了些許好轉。
猛地睜開眼睛，他看到了羅峰。
羅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將鮮血滴進李長生的口中。
“你...你咋地還沒有走？”
羅峰道，“你護我周全，我又怎麼能昧着良心離開呢。”
李長生還想說什麼，忽的身後山下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聲音在天穹激蕩，震碎了夜幕。
整個山河發出嗡鳴，讓人神魂顫抖。
“山上的道友，你身邊的那個乃是隱族人，我在此地苦苦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只求這一絲機緣，你把他帶下來交給我，我傳你無上道統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