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是何時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

在經歷過一開始的震驚后，夏頊很快便冷靜下來，她目光複雜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問出心中的疑惑。

「一開始吧，其實也是旁門左道，我是看出來的……」

說到這裏，君九頓了頓，對上夏頊那你彷彿在逗我的目光，她摸了摸鼻子，其實她真的是看出來的啊！

在見到夏頊的第一眼，君九便看到對方頭頂那接近於無的龍氣了！

龍氣，乃帝王之氣，一般只有帝皇才有，當然血緣關係近的皇室成員也會沾上一些。

再結合如今在河間的皇室成員，只有御駕親征的女皇，所以很容易便推測出來了！

「咳，我會些觀氣之術，所以能看出陛下的氣運與旁人不同……」

說着，君九目光上移，看了一眼夏頊頭頂比一開始旺盛許多的龍氣。

因為她的插手，本該死去的女皇活了下來，所以龍氣又重新在對方的頭頂匯聚。

「寨主果然博學多識！」

聽到這話，夏頊笑着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有些玄乎，但想到君九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也不得不相信君九的話。

「所以之前，寨主一直是故意的……」

說開了后，夏頊也反應了過來。

其實這段時間，她自以為是在試探觀察別人，實則是對方也在考察自己吧？

考察自己是否能做個合格的君主……

怪不得打從一開始，對方不管做什麼事，都從未想過防備自己，也從未問過自己的身份由來……

她在想着招賢納士的同時，對方又何嘗不是在擇主呢！

不，不能說是「主」！

擁有這般手段謀略的人，世間恐怕無人能有資格令少女為她效忠吧……

而她，也單單隻是想要得到對方輔佐罷了，至於臣服，她是根本沒有想過的！

「所以寨主，玉可是能入得你的眼？」

即使攤開了身份，夏頊也沒有端什麼皇帝架子，依舊如一開始那般與自然地與君九相處。

而君九就更沒有負擔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她又不是沒當過皇帝！

這倒是讓一開始擔心君九會因此變得拘謹的夏頊鬆了一口氣。

她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讓二人的關係疏遠！

問完這句話后，夏頊便安靜地等待君九回答。

雖然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玩笑，可她的目光卻無比認真。

君九抬眸，看着天空中的一輪明月，沒有說話。

見君九久久沒有回復，長年身居高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夏頊，內心竟然在此刻有些忐忑！

終於，君九轉頭，看了一眼夏頊，然後抬手，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口中稱讚道：「這酒還不錯！」

其實君九大可以推翻夏朝的統治，自己登基為皇。畢竟也不是第一次做皇帝了，一回生二回熟，她做起來也非常得心應手！

可很快，她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做皇帝有什麼好的，不僅累死累活的，還全年無休，簡直不是人乾的！

在她接觸過夏頊這個人後，君九便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夏頊這人，德才兼備，明治善理，禮賢下士，是個當皇帝的好人選！

反正皇帝她也當膩了，這個世界倒不如當個皇帝的寵臣。

想一想，朝堂之上，即使她被所有朝臣針對排擠，而皇上也獨獨寵信她一人！

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還挺刺激的！

聽到君九的話，夏頊一愣，隨即很快便反應過來。

她難得有些失態地大笑出聲，「哈哈哈，這酒能夠入得寨主的眼，也是它的幸事！」

「此前陛下曾問過我一個問題，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君九話鋒一轉，語氣頗有些嚴肅地問道。

夏頊見狀，也收斂了笑容，「自然記得！」

她當時問過對方：如今治國之道，當以何為先？

「那陛下可還記得我的回答？」君九轉頭看向夏頊，笑眯眯地問道。

夏頊點了點頭，「記得。」

君九挑了挑眉，繼續問道：「那陛下想推行新政嗎？」

「自然是想的，不過……」

夏頊露出苦笑，這個想法，自她冊立東宮的時候便開始想了。

可改革哪有那麼容易，她想了十幾年，也一直沒有踏出第一步。

改革一事，茲事體大，牽涉甚廣！

世家高官根深蒂固，相互之間的聯繫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改革勢必會動很多人的利益。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擺在她的面前。

她手中，還缺一把劍……

「缺一柄最順手的劍，能夠斬斷所有阻礙的劍！」

「願為陛下手中刃，共赴山海清宴約！」

忽然，少女溫和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夏頊一怔！

君九望着夏頊，輕描淡寫間作出了自己的承諾。

「只要陛下想，那這個新政，就一定會推行下去。」

推行新政，進行改革，雖然是讓一個國家強盛起來的最快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最危險的辦法。

新政掃蕩之下，必會觸犯多數身居高位者的利益，引起大部分朝臣的反對！

歷朝歷代，有多少推行新政的人，身居高位，權傾一時，最後卻被推出去平息眾怒，落得個株連九族的收場！

而如今對方的話，無疑是把自己推上了這個位置！

被君九眼中的堅持所觸動，夏頊的臉上不禁露出動容，「寨主，其實你不必……」

「陛下不必擔憂，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君九笑了笑，打斷夏頊，語氣雖然溫和，卻不容反駁！

「好，朕信你！」

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君九的決定，夏頊嘆了口氣，只能壓下心底的擔憂，轉而聊一些輕鬆的話題。

「對了，寨主可取字了？」

總是「寨主寨主」地喊著，總是有些生分，其實以對方的學識與才能，當得起一句「先生」。

但君九的年紀實在太小，她歲數都快大人家兩輪了，喊「先生」總是有些違和，所以不如喊字，還親密些。

這個年代，女子滿十五成年，便會由家中長者賜字，就像小名一樣，也只有關係親近的人才能喊。

「還未，陛下覺得墨兮如何？」

這個身體快成年了，也無親無故的，所以君九便自己取了。

這個字她之前的某一世曾用過，如今想要以此為字，一是懶得想了，二是因為這個字的寓意極好。

「章畫志墨兮，前圖未改。墨兮，極好！」

說到這裏，夏頊端起酒壺，與君九手中的酒壺碰了一下。

「叮——」

兩壺相撞，清凌之音響起！

夏頊目光灼灼地看着君九，語氣認真地說道：「墨兮，既然你如此信任朕，朕也決不能辜負你的信任。朕可以女皇的身份向你保證，即使日後墨兮你舉朝皆敵，朕也會護你周全，不會讓你成為棄子，折戟於陰謀算計之中！」

這是來自一位帝王，最鄭重的承諾。

「那墨兮便在此，多謝陛下厚愛了！」

聽到這話，君九原本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一些。

她也拿着酒壺，與夏頊的碰了碰。

隨後，二人相視一笑，同時仰頭，飲盡壺中酒！

……

在這個風清月朗的夜晚，一君一臣，定下了一個足以改變未來的約定！

第二日，桃花寨中便少了一位白衣劍客白玉，同時夏營多了一位浴血歸來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