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王庭三十里開外，騎着一匹黑馬的龍傲天忽然抬頭，望向王庭位置。

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自己力量的氣息。

蘇文竟然主動暴露……這是不是個陷阱？

龍傲天搖頭笑嘆一聲，蘇文既然主動暴露蹤跡，肯定是挖好了陷阱，就等他過去。

只是……

「我豈會避讓？」

龍傲天從容一笑。

對他而言，找到蘇文更為重要，就算被算計，損失了這一具分身，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呵……的確，有個高手在那。」

龍傲天感受到了天上月輪的異樣，也感受到了濃濃的血腥氣息，正朝四方席捲。

「晉陞……想都別想。」

龍傲天仔細感悟了對方的氣息之後，做出了推斷：蘇文找到了一個厲害的同伴，這同伴想藉助晉陞時的強大狀態壓制他。

「真是痴人做夢……」

龍傲天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淡淡說道：「人族的力量，聖人便接近終點，可星海、幽冥之地，比聖人強大的生靈多不勝數，就算你晉陞序列七，就能戰勝我了？」

龍蝦人族群在浩瀚世界中擁有一定的地位，尤其信仰的母巢，更是超越聖階的存在，得到風巫庇護的龍傲天，除了人族聖人，其他超凡者，並不覺得有多強大，甚至很看不起。

若不是人族的文明、文化有着提升族人思考能力和智慧力量，龍傲天根本不會把人族當成同等強大的族群看待，會以更加慘烈的方式進攻人族世界，而不是眼下這般，僵持在歸墟之地，有限度地進行拉鋸。

「看看你給我準備了什麼！」

龍傲天人影從馬背上消失不見。

「見證者……」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曰宙。」

一個浩渺的聲音在蘇文心底響起。

「你覺得時間的本質是什麼？」

一個聲音響起。

蘇文知道，這是史家途徑超凡者晉陞時對世界本質認識必然出現的問題。這是考究他對世界本質的認識，認識越多，他在晉陞過程中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多。

「對普通人來說，『時間』只是一個概念，用來描述物體運動和能量轉化的過程。」蘇文先是做了個總結概述，隨即說道：「但對超凡者而言，『時間』的存在真實不虛，雖然肉眼不可見，卻能感受它如大河裹挾著自身，奔流而去。」

「時間從何而起，何時而滅？」

聲音沒有臧否蘇文的答案，而是繼續發問。

「從起時起，到滅時滅。」蘇文投機取巧地回答了一句。

「不得打機鋒。」

只是這聲音似乎意識到蘇文在耍小聰明。

「起於最初有序的物質奇點，終於熵增混亂的盡頭。時間是起源，也是終結，是一個閉環，生生不息。」

蘇文艱難地說出自己的理解。當然，他這一番話說的不只是時間，而是關於整個宇宙的源起和終焉。

「這個過程，人的意義在何？」

「在於經歷，在於記錄，在於見證，在於推動……」

蘇文心一動。他從自己的回答中，似乎看到了史家途徑超凡者存在的意義。

每個人都能經歷一段歷史，但在這個世界裏，經歷者並不一定能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歷史大環境，更不可能得知以往的歷史是怎麼樣子。哪怕超凡者，也只能掀開時間帷幕下的一角，從中窺視歷史，得到一些模糊的印象。

史家超凡者，是最清晰的參與者，也是記錄者，更是見證者，如果說有人能夠有目的地去推動時代的發展，也只有史家超凡者能夠做到。

「很好……」

聲音沉寂了幾秒。隨後一個古井無波的聲音在蘇文腦海響起。

「你將成為史家途徑序列二：見證者。」

「你將見證一段歷史的發展，並且着手推動，以尋求時代符合你想要的模樣。」

「你將獲得以下能力……」

「秘術『歷史的塵埃』。你將掌握一段光陰長河碎片，給予事物增持厚重的歷史感，也能以它剝奪目標生物的壽命，蒙上厚厚的歲月塵埃。」

「秘術『回溯』，每使用一次，可以將你送回一刻鐘之前的世界，但每次使用，將會消耗一年的壽命，注意，這部分生命是永久消耗，無法通過任何秘術補償回來，唯有提升更高序列，獲得更長壽命，缺損不可彌補。」

「秘術『召喚』，可重現被你親手擊殺的人物一刻鐘，驅除他為你戰鬥，他將呈現出自己生前所有技能，但實力只能達到你力量的巔峰，代價是之後虛弱三天，每天最多召喚三次。」

「歷史的饋贈，你將獲得如下歷史知識：三國立國與大隋崩潰始末……」

「……呼……」

蘇文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他可沒想到，這一次晉陞竟然如此容易，只是耗費極少的時間，便順利完成。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只是史家序列二，他得到的能力便如此驚人，無論是「歷史的塵埃」還是「回溯」，都堪稱是開掛的能力，「召喚」也不差，他擊殺的超凡者也不算少，比如桃高更的化身楊亢，就有着神異的能力，將其召喚出來，哪怕只有序列二，也能給對手足夠的驚喜。

眼下並不是檢驗力量的好時候，蘇文收斂心神，抬頭望向前方。

「糟糕！」

然而此時，他卻看到莫達伸手朝他抓過來！

「你不是孫進士，你是何人？」

莫達聲音里透著震怒。

聞言，蘇文愣了愣，不知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被對方識破了身份。

很快，蘇文就發現，自己晉陞的時候，身上的一切偽裝都被洶湧而來的文氣所洗滌，暴露了本來的面目。

雖然「蘇文」這個名字，在柔然王庭的名聲遠在孫野侯之上，可這並不是什麼好名聲。要知道，光是一個「張?」就能讓丘林正風出重金懸賞，蘇文更是被欒巨頭一派的計然家恨之入骨，暴露了身份，後果只會更嚴重。

「你不妨猜猜！」

蘇文笑了笑，往後急退，伸手連續畫出兩道「畫地為牢」，攔下了莫達奮力的一擊。

「蘇文！他是蘇文！」

此時，蘇文卻是聽到高台邊角的席位上，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響起。

「汪柯！」

蘇文也憑聲認出了此人。

「怎麼之前沒看到他？」

蘇文心裏頗為驚詫，此時的汪柯，比起當初在書院後山遇到的時候，老了不止三十歲，一臉皺紋，蘇文沒認出來，也是正常。

「他被冰錐反噬……」

蘇文很快就想起，汪柯當時與青栗、青松搏殺的時候，幾次使用了冰錐的禁忌力量，被冰錐抽走了大量生命力。

當時汪柯還能勉強保持着原本的形態，可逃走之後，被冰錐抽走生命力的後遺症才漸漸凸顯，最終變成了眼下這個朽木一般的樣子。

蘇文一陣釋然。可很快又揪心地想起，汪柯對他可是恨之入骨，既然發現他在這裏，肯定會趁這個機會報仇雪恨。

「蘇文？」

「青山書院的蘇文？！」

莫達伸出的手卻停了下來。

左賢王一派跟蘇文有仇不假，可跟他右賢王有什麼關係！

若不是有大單於居中調和，壓下須卜家族與丘林家族的矛盾，他們之前幾年就已爆發內戰！

丘林正風依仗着有計然家的支持，公然打壓須卜家族，須卜家族的牛羊財貨，想通過秘密渠道賣到關內各國，都必須經過丘林正風一手，價格壓得極低。

須卜家族自己建立起來的商路渠道，則被丘林正風和計然家聯手拔起，使得丘林正風不得低頭，可積攢下來的怒火，卻是一天比一天多。

莫達停手，但並沒有放下敵意。

蘇文的舉動，似乎對大單於有着不好的影響。所以蘇文最終如何處置，還得看大單於的意思。

當然，如果大單於能赦免蘇文，那他還是願意將蘇文視為上賓的，甚至將來一起為王庭效命。

「拿命來！」

而此時汪柯卻發出一聲怒喝，朝蘇文沖了過來！

桃花宴那晚，是他此生最大的痛。

欒安敏被殺死，他這一派系的計然家轟然倒塌，派系積攢了上千年的財富，被另外兩家瓜分殆盡，關內勢力被一掃而空。

而他自己同樣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折損了數十年的生命不說，為了躲避錢浩然、青松幾個的追殺，更是消耗了幾件保命的超凡物品，實力大為削弱。

更嚴重的是，因為關內一行失敗，大可汗對他和計然家也不再如以往重視，丘林正風對他態度跟以往也是天差地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蘇文！

是的！

至於貪圖蘇文身上禁忌物這種事，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給老夫死！」

汪夫子終究是汪夫子，瞬息爆發出來的力量，還是讓周圍倖存的賓客神色大變。

「汪柯，你住手！」

丘林正風開口阻止。

畢竟大可汗就在旁邊晉陞，無視大可汗對其他人動手，可是相當不尊重。

雖說大可汗不拘小節，可此時的大可汗，可不像平時那麼理智冷靜。萬一大可汗判斷汪柯的敵意是沖他而去，汪柯可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