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有學問的人，龍傲天總是謙虛的。

「首先，『善人之道』之『善人』，愚以為是質地善良，樂行善事卻沒有系統學習過禮樂之人。」說到這裏，青栗頓了頓，小心打量龍傲天的神色。見龍傲天神色並無異樣，這才繼續說道：「夫子的回答則是，善人完備自己，就要沿着前賢的足跡去學習，這才能登堂入室，成為君子，乃至聖人。」

「原來如此！」

龍傲天尋思片刻，連聲嘆息：「原來竟是我理解錯了……聖人此言中，竟還蘊含了儒家聖賢大道……可惜可嘆，這麼多年以來，今日聞賢弟一言，才有所明悟。」

「聖人微言大義，自然富含大道哲理。」青栗淡然一笑。

心裏卻是震驚不已。

龍傲天說得一點沒錯。聖人所處的時代，超凡途徑的序列模糊不明，聖人最初便隨意地以恆者、善人、君子、聖人之類名稱簡單地區分了途徑序列。

隨着聖人對超凡力量的奧秘了解更為深入之後，才對儒家的途徑有了更系統地規劃。

隨後百家學派崛起，便模仿聖人，創造各自流派的超凡途徑。

儒家學派的超凡者，自然是了解這一段典故的，可龍傲天對此卻一無所知。聽了青栗這一番話后，他卻能大致明白了儒家的超凡途徑劃分，只能說他天賦着實驚人。

「的確如此，我參悟聖人經典多年，並且用它教化家鄉的童稚，效果斐然，啟蒙開智，裨益多多。」龍傲天連聲感慨：「只可惜我生性愚鈍，對聖人經典多有曲解，多有誤人子弟的時候。」說到這裏，龍傲天也是痛心不已。

「……知錯難改，善莫大焉。」青栗認真說道。心裏暗暗尋思，龍傲天似乎沒有蘇文所說那麼不堪，還是能夠聽得進道理的。

當然，青栗自然是不知道，這一段時間以來，龍傲天可是抓了不少儒家超凡者。秉著不恥下問的精神，他都與之交流了學問，最終發現，自己真的理解錯了《論語》。

但他還是知道，《論語》中的忠恕仁義，並不符合龍蝦人的生活環境。畢竟龍蝦人生活的環境，是依靠本能和力量才能生存下去的，仁義道德這玩意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會成為害死他們的思想。

所以龍傲天依舊給小龍蝦們講解《掄語》，但他自己卻早脫離了這種低級趣味，真心誠意地研究起正確的儒家學問，頗有所得。

龍傲天開口稱善，就著書卷，與青栗探討了一些學問上的疑難。

青栗的學問可不是歸墟里那些超凡者所能比擬的，解答起問題，頭頭是道，引經據典，更是讓龍傲天扼腕嘆息，表示若早些時候遇到青栗，他的學問造詣，怕是能更上一層樓。

龍傲天聽得如痴如醉，感慨說道：「儒家學問，當真是深不可測……這世間學問，真是萬般下品，唯有儒道至高。」

青栗深以為然。他很久之前便認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最好的選擇，此番來大梁城，他本有意遊說姬長歌，試圖改變姬長歌對儒學的態度。

只是大梁城風波不斷，加上姬長歌醉心於改革，與他的學問有分歧抵觸的地方，青栗自然知道，他找上姬長歌，也是無功而返，不如不去。免得雙方不歡而散，加劇青山書院與皇帝的對立。

「日後等我族降臨人間，我必剷除百家，獨尊儒教，給孩兒們教導真正的儒家學問，引導他們學習真正的仁義禮智信……」龍傲天由衷感慨。只是說話同時，他兩手蓄力，盯着青栗說道：「青栗賢弟，你確定要動手？」

青栗雖然一直客氣，也與他探討學問，可青栗的警惕戒備卻沒有絲毫鬆懈，隨時都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當然，龍傲天也一樣，言行舉止，也在試探著青栗的力量。

他不得不感慨，人間果然卧虎藏龍，隨便一個山旮旯都能有如此才俊。

「呵呵……凌雲兄，你可是歸墟獸潮的首腦，來我人間，有何目的？」

青栗左手握著書卷，右手拿起肉排，撕咬一口，細嚼慢咽後繼續說道：「如若你是想來人間遊歷，增廣見聞，愚願意做你嚮導，帶你遊山玩水，尋道訪友，若你目的不純，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若兩者，皆有之呢？」

龍傲天頗為青栗的氣勢所心折。

青栗既然知道他身份，那肯定知道他的能力強弱。可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青栗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敢出言威脅，不管實力如何，這氣度就很令人佩服。

「那我只能出手了。」

青栗感慨一聲：「你剛到人間不久，又被天道壓制，力量能發揮八成就不錯了，我雖然不是你對手，拖住你一段時間卻是可以的。可你得知道，你腳下的土地可是人間，一旦你我開戰，便會引來無數高手，到那時候，哪怕你恢復全部實力，也回不到母巢。」

「你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龍傲天微微點頭：「那有勞賢弟，陪我遊山玩水一段時間。」

「客氣客氣，應該的。」

青栗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是……賢弟，你可不能把我的消息傳得天下皆知，兄弟我一旦急眼了，凶性大發的時候，我自己都害怕。」

「這個自然……」

青栗點頭。

「很好……」

龍傲天滿意一笑，手指輕輕一彈，一粒黑色的珠子便從他指尖飛向遠方。

「你要食言不成？」

青栗出手攔截，龍傲天卻大手一揮，攔下了青栗。

「人間太大，我可多用雙眼睛，走走看看。」龍傲天咧嘴一笑。

「哼……」

青栗臉色一沉，卻是不好發作。

龍傲天分了一縷心神離開，也就是說釋放了一個分身出去。

儘管分身的力量不如本體，可那終究是龍傲天的力量，若要搞事情，一樣能驚天動地。

「放心，我那分身只是去訪友，不會招惹麻煩。」龍傲天淡淡一笑。

「想不到你在人間還有朋友……」

青栗淡淡一聲。

他心裏卻暗道一聲糟糕。龍傲天這傢伙，怎麼真的會有朋友在人間，只有一個可能，他的分身，是沖着蘇文去的！

「好在師弟還在都城……」

青栗心裏鬆一口氣。

大梁城高手如雲，有內廠高手、皇宮供奉鎮守，龍傲天的分身去了那地方，只會自討苦吃。

青栗拿出文印，準備給蘇文發個提醒，卻被龍傲天一手攔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賢弟，不是說好了，不能把我的消息傳出去嗎？」

龍傲天淡淡說道：「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我只是看個消息。」青栗撇了撇嘴。

……

「咦，怎麼回事？」

夏圭有些心神不寧，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可他屈指推算，卻沒能感覺到任何的異樣。

「總不可能是有大能在心裏咒罵老夫吧？」

騎在通往劍南道的小毛驢上，夏圭自嘲地笑了起來。自他成為畫家之後，求畫之人便絡繹不絕。王公貴族，文人雅士，多有上門求他潑墨作畫者，但所得者寥寥無幾。

甚至包括皇帝求畫，他也只是應付一下，身為皇室首席畫師，他也就兩年才交付一幅畫作應付差事，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世間腹誹他的人可着實不少，所以才會如此自嘲。

「不對……是有危險。」

夏圭忽然勒住毛驢，眯眼盯着天穹遠處。

一顆帶着黑焰的流星，朝他轟了過來！

「好賊子，竟敢偷襲老夫！」

夏圭一聲怒喝！

他可是堂堂序列六的畫魂師，可不是什麼臭魚爛蝦，誰都能欺負得了的！

他從衣袖中掏出畫筆，凌空塗抹幾筆，身前便出現一道屏障，擋住那顆黑色流星！

「轟！」

流星被彈開，夏圭周圍也被流星的力量炸出一個大坑，身邊的小毛驢嚇得不輕，嗷嗷叫着，卻不敢亂跑。

「咦……不是蘇文？」

黑色流星化成了一個精瘦黝黑的漢子，正是龍傲天。

他從深坑中起來，看着深坑上方一臉怒容夏圭，皺起了眉頭，忽然卻笑了起來：「那小子……竟然玩了這麼一出，是早料到我會來找他么？」

夏圭怒斥道：「你是何人，為何襲擊老夫！不說出個好歹，老夫可饒不了你！」

他提筆凌空再畫，一道枷鎖便朝龍傲天落下。

「哼……沒空理你！」

龍傲天打量了夏圭一眼，便再次化為流星消失不見。

他可是看出來，這個畫師可不好欺負，一旦交手，那必然是一場大戰，耽誤他找蘇文的時間。

「想跑？！」

夏圭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可龍傲天想走，他也是攔不住，連續畫了幾道屏障都沒將龍傲天攔下來。

「哈哈哈……」

龍傲天的笑聲遠遠傳來。

「莫名其妙！」夏圭很是生氣，翻身爬到小毛驢身上，大叫道：「賽虎，給我追，追上他，老夫受不了這個委屈，一定要把他打一頓出氣！」

「啊呃啊呃……」

小毛驢發出拒絕的聲音，卻被夏圭狠狠一鞭子，揚起蹄子朝前狂奔。

「你方向跑反了！」夏圭氣急敗壞。

小毛驢跑得更快了。